507.階層(1/2)
顧允給孔藝璇送了小禮物後,徑直轉向了溫桔的教學樓。
江城財大和許多高校一樣,上課的時候從來不介意其他班級或者學校的人進來聽課,顧允在最後一排找到一個空隙坐下,等待下課時間到來,接她一起去吃飯。
這節課是駱夏老師的經濟課,台下很多學生認認真真地聽講,她的ppt里放著中國地圖,拿自己作為類比,講起了不同的地區經濟差異。
「經濟差異這個問題,可以舉個例子來說,就比如我是內陸某省,我的同學是沿海某省。」
大家興致勃勃地聽了起來,顧允本來是局外人,卻被她新穎的想法吸引住了,津津有味地盯著面前的ppt界面。
「我家的村有一條河流經過形成的水灣,上游洗衣做飯存水,下游沖廁所灌溉。」
「我同學家村並沒有河流經過,平時用雨水的蓄水井,來喝水灌溉。」
屏幕上,兩張照片橫亘在大家眼前,同樣的貧瘠,同樣的土地,同樣的田野鄉村生活。
「我家村的廁所,都用青石轉壘起的水渠相連,每次開閘河流經過就把廁所里的糞帶走了。並流向村後面的田裡,通過人為修的水渠帶著養分來灌溉農田。」
「我同學家村的廁所是挖幾個坑,邊上堆上土堆,草木灰。每拉一坨就要用鏟子把草木灰與土鏟進去,慢慢堆迭,最後在某一天統一剷出來堆到三輪車上去運到田地里施肥。」
說到這裡,一些知道這個概念的學生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了自己並不富裕的家庭。
又是兩張對比鮮明的照片,駱夏老師繼續娓娓道來。
「我家那邊即使大旱,村後面的蓄水池與前面的水灣積水還可以繼續用。」
「我同學家大旱,雨水的蓄水井幹枯了,只能保住自己,保不住農田糧食,甚至去6公里外別村的地下水井打水還要看人家臉色。」
故事開始進入主線,講解員加快了語速。
「漸漸的,我家村開始發展魚塘,種植蔬菜,果子,漸漸脫離了原本的一塊地,小麥與玉米來回切換的種植。」
「我同學家那邊只能種點小麥玉米,甚至很多都不太飽滿。看天降雨吃飯。」
區別開始在不經意間發生。
「交通不發達時,我家村用蔬菜水果肥魚高價賣給那些缺水的村子。換來很多他們村耗盡心血的那些精品中的精品糧食。」
「當我們村已經開始有了水塔,有了一棟接一棟的大平頂時。平頂上曬糧食,通過類似下水的管子曬好後直接平頂上用掃把掃到糧倉屋頂上漏進去。」
「而我同學家還用的是土房子,為了每年能吃點魚肉而高興。」
「這一切,只是因為我家村有了條河。」
說到這裡,駱夏停頓了幾分鐘,在場的同學們開始沉默。
「於是我的爺爺輩早期賣魚賣蔬菜果子,比周圍村率先原始資本積累,進城賣魚賣果子賣糧食蔬菜,慢慢形成批發商貿開始在城裡買房子。」
「於是我同學的爺爺輩開始進城打工,搬貨卸貨在我家村爺爺輩的蔬果行里打雜。」
「於是我家的爺爺輩開始穿著毛衣棉絨在城裡走親戚,並讓我父親在城裡上學打工買房。」
「於是我同學家的爺爺輩穿著好幾年不換的衣服拿著錢開心的回家給屋子修了修,給他父親的學費交了。」
兩代人的不同命運,像是冥冥中註定一般,讓不少人低下了頭。
「於是到了我這一代,城裡有了房,上學交通都不愁父母有社保。而我同學卻要父母在沿海打工,給他在縣裡租房供他上學讀書。」
「最終,我倆在同一所學校見了面。」
「人生的差距,只是因為一條河流經過。」
「我倆一起追溯家族古蹟,他們那邊的祖輩為了一塊肥沃的土地大打出手,我們家族那邊的祖輩為了河流也與其他勢力你整我奪。」
「最終,他們那邊的祖輩依靠地理優勢守護住了這片土地,但周圍村與村的姓氏不同也充滿著世仇,還有些雜姓村地位更加低下,並且村與村口音還有點差別。」
「我們那邊祖輩依靠血脈同化並控制水渠修建走向,水閘供水,等於是控制了周圍村的糧食,把周邊五公里內的姓氏變成了一個姓氏,形成統一的口音。」
「清明時節,我打著傘望著家族陵墓園,那是一座一座與不同勢力和平談判後同化聯姻的歷史。」
「清明時節,他打著傘望著亂墳崗,不知道裡面埋著誰與誰的祖輩,似乎莫不相干的人也會進去祭祀。」
最後,駱夏老師作出了簡要總結。
這本來不是經濟學本節課的主要內容,但是拓展這些,能夠讓懂得獨立思考的孩子們更接近生活的本質。
也許人生命運的不同,只是因為一條河一個水灣。
個人命運是如此,地區差異也是一樣。
人與人先天本質上是沒有太大不同的,差異就差在後天環境的不一樣,微不足道的差異隨著時間的累積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遠古時期的階級分化,就是這樣一點一點開始的。
下課後,顧允在教室門口等到了若有所思的溫桔,後者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兩人並肩走出了教學樓。
「你們老師講的真好,把階層這回事講的深入淺出,而且還能引人思考。」
「對啊,駱夏老師舉的例子讓我正好想起一個堂姐,如果這條河是杭城蕭山的錢塘江,那麼到堂姐這輩正好遇到拆遷,直接給她分了兩套杭城市區300萬的房子。她住著准一線的房子還收著房租,而她去年剛剛畢業的同學呢?一邊打工一邊給她交房租。」
溫桔抬起手腕整理了一下頭髮,感嘆道。
古人云,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實際上是有道理的。
老師的本意是講解地區會產生經濟差異的原因所在,但很多同學們聽完這堂課後不禁有些沮喪,這例子太過真實,容易讓人想到自己,深刻認識到什麼是階級差距。
「你不也是?人家像你這個年紀的還在拼命奮鬥,老溫二話不說就把所有的股份送給了你,現在的咖啡正義,可是我給你打工了。」
顧允轉過頭,笑著對溫桔說道。
上個月自己回到江城之後,溫青山和溫桔兩人簽訂了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溫青山把IDG資本名下的所有咖啡正義股份全權轉讓給了溫桔。
手續塵埃落定之後,超過50%股分的溫桔,成了咖啡正義目前最大的股東。
「你別這麼說,爸爸肯定是和媽媽談過了。」
一提起這個,溫桔垂下頭,語氣顯得有點沮喪。
回到杭城之前,遲江蘭徹底和溫青山離了婚,偌大的家產分割處理完畢,這份送給溫桔的股權,也是兩人提前敲定好的結果。
如果不是顧允的出現,讓遲江蘭覺得女兒有了好的歸宿,也許她永遠不會做出主動離婚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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