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那個在漫長時光中等待的漁小姐(1/2)
賽菲爾莊園是宋家的祖業,也是發跡之地。
所以黑金城里至今保留了這座存在了幾百年的古老城堡。
不過這幾年兵災戰亂,宋家也舉家遷移去了西部荒原新世界機械城。莊園幾次易主,遭到了不小破壞,修補後有了一些變化。
季尋穿著一身筆直的白色西服,緩步走入了莊園裡。
清風拂面,在翠綠草皮上掀起微微波瀾,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的鳴叫。
莊園大致還是一百年前的布局,高高的白色城牆,噴泉和精緻修建的花園,一切都很熟悉。
不同的是,遠處那哥特風的尖頂大房子上現在掛著的是銀月教派的教會標識。
這裡現在是銀月教會的一個大教堂,莊園裡不時能看到的穿著黑白袍子的修女來來往往,還有虔誠的信徒。
季尋沒走主路,而是沿著鋪著碎石板一直朝著莊園後面走了過去。
一步一步,記憶里的一切都那麼清晰。
拐過一片樹林,就看到那座記憶中那座有白色屋頂和彩色玻璃的小禮堂。
不過沒人打理,這裡已經荒廢。
禮堂的玻璃已經被砸得七七八八,牆壁上的白漆到處都是斑駁的痕跡。
季尋看著雙眼微微迷離,駐足間,空氣中飄來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這個時節正值花期。
這一看,禮堂外的牆壁上,正掛滿了花開正艷的各色薔薇。
繁茂的綠葉間,一朵朵薔薇花綻放正盛,粉紅、淺紫、潔白交織在一起。
眼前斑斕的色彩一時間也清晰了起來。
微風吹拂,薔薇花輕輕搖曳,輕盈而柔美。
和記憶中的場景一模一樣。
季尋看著,眼裡倒映著的畫面,和記憶里的痕跡重迭在了一起。
他嘴角突然揚起了一抹弧度,喃喃自語:「好久沒回來了啊」
就這樣駐足了許久,季尋仿佛想起了什麼,拿出了那張黑白照片,舉在了眼前,比劃了一下位置。
不多時,照片上的畫面和背景的小禮堂重迭在了一起。
剎那間,仿佛把百年前的那一瞬間的美妙時光,在眼前浮現。
相片中,那個青年嘴角微微揚起,英氣逼人;
而那個穿著碎花裙的姑娘正牽著裙擺姑娘,面向鏡頭的俏臉上洋溢著幸福而燦爛的微笑。
青春爛漫,正是最美的年紀。
薔薇花兀自開著,他們也把最美的笑容定格在了這張相片裡。
季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眸光里卻閃爍著萬千惆悵,自言自語道:「漁小姐我回來了。」
自己依舊如當年。
但那個姑娘卻不已經再了。
看著照片上那兩張燦爛笑臉,季尋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了宋漁說的那句話。
死亡並不是失去了生命,她只是被定格在了時間裡。
這一刻,仿佛心中有所感悟。
不覺中,時空起了微微波瀾。
小禮堂已經破敗不堪,白牆上茂盛的薔薇花開一季又一季,卻再也找不到百年前影子。
季尋的在薔薇花下走了一圈,沒多停留,一路走向了莊園後的林區,這裡有一片高達百米的黑杉樹林。
百年過去,這裡的杉樹比記憶中粗壯了很多,有腐敗枯死的老樹樁,也有一些新長出的小樹。
沒人打理,這裡比百年前更幽靜了。
季尋走了進去,很快就在密林深處找到了那顆比記憶中粗壯了一整圈的巨大黑杉。
抬頭一看,杉樹的樹冠里,正有一個鳥巢一樣的樹屋。
宋漁離世前的最後幾年一直都住在這樹屋裡,外型倒是和記憶中沒什麼變化。
季尋一躍而起,輕鬆就落在了幾十米高的樹屋平台上。
大概是許久沒人清理,模板上濕漉漉的,樹幹上苔蘚已經蔓延了上來。
季尋看到眼前的房門,想起了當年第一次來樹屋的場景,恍惚間,聽到了耳旁一個熱情的聲音招呼道:「歡迎季尋先生請進~」
仿佛那個姑娘一直在這樹屋裡等他。
知道有一天,他一定會回來。
季尋不知為何,眉心莫名舒展開來,對著空空的小屋回應了一聲:「嗯,我回來了。」
推開門,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剛才進來的時候就發現窗戶玻璃都打碎了,這裡已經被人小偷洗劫過了。
進入屋子裡一看,果然如此。
昏暗中,可見的樹屋裡一片破敗雜亂。
能見的任何值錢的東西都已經被搬走,連牆壁上的管道都被拆卸凌亂不堪。
空空蕩蕩。
好在是記憶裡屋子,還是那間屋子。
像是時光的墓碑,終究只留了個念想。
季尋已經覺得很知足了。
他走入了房間裡,用手輕輕撫摸著牆壁,心中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記憶中,樹屋中央原本應該懸掛著一盞很美的水晶吊燈、牆上有幾幅精美的油畫、角落擺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還有一座小巧的壁爐
現在東西不在了。
記憶還在。
這裡留下了太多太多美好的回憶。
屋子不大,季尋卻看了很久,一寸寸摩挲著屋子裡的一切。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才順著樓梯上了二樓閣樓。
這裡曾經是樹林的最高處,視野很開闊,站在窗邊能俯瞰整個莊園。
但現在樹木又長高了很多,視野被茂密的樹冠遮蔽。
沒了人,露台成了雲雀的家。
一個人類的到來並沒有驚動鳥巢里的雲雀。
季尋看著莫名眼熟,也不知道是不是百年前自己見過的那隻雲雀的後代。
想到了什麼,他翻出了一沓信件,抽出了其中一封。
上面寫著:「今天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呢,你記得樹屋窗台外的鳥窩嗎?哈哈,今天我發現去年我投餵過的那隻雲雀回來了,還帶了它的伴侶呢」
季尋看著,嘴角微微揚起了弧度。
他席地而坐,把那些信件翻出來了看了一遍。
「朝陽先生,明明知道我們可能要很久很久後才會再見面。但我還是怕你哪一天突然回來了,我又不在,錯過了所以這些日子時常都一直在樹屋裡。萬一開門看見你,會很驚喜的」
宋漁就是在這書屋裡,度過了漫長的一百年。
一年又一年的等待,一封又一封信的寫著。
沒等到回信,那個姑娘依舊傻傻地等待。
「朝陽,你知道嗎,每年薔薇花盛開的時候,我都會回莊園,然後站在小禮堂花牆下,想著我們曾經在這裡照過相呢」
「十年了,朝陽,你到底在哪裡啊」
「」
「今年是我們分別的第十五年。噢,雖然不想給你說,但我最近生了一場大病,很糟糕,我怕見不到你了」
「朝陽,時間過得好快,我已經等了五十年了,依舊沒等到你的任何消息。時光的流逝讓我遺忘了太多的東西我很怕哪天把你也忘了可我捨不得。即便忘記一切,我也不願意忘記你」
「明明才覺得我們分別不久,但不知不覺,已經六十年了人生的後半程像是時光的倒影,它會讓我時常回想起年輕時候的。哪怕歲月變遷,我依舊覺得那是我這一生最幸福快樂的日子」
「」
看著看著,季尋雙眼微潤,不覺字跡都模糊了起來。
仿佛看到了一個姑娘,伏在桌子上,拿著筆,一點點記下了自己這些年的點點滴滴,想要寄給那個不知道是否能收到信的「朝陽先生」。
明明已經看過很多次的信件,
但季尋卻依舊非常期待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
讀著讀著,嘴裡不時嘀咕一句「傻姑娘」。
文字里的委屈、心酸、思念還有炙熱的愛意,在季尋如今的眼裡,化作了一幅幅真實的畫面。
時光沒有讓那些美好的畫面在記憶中失去,而是沉澱得越發醇香。
一封封信讀完,仿佛陪著那傻傻等待的漁小姐度過了那漫長的百年時光。
季尋柔和的目光中,有著春風般的和煦,又閃爍著濃濃的相思。
看著看著,手邊已經堆起了一迭厚厚的信件。
他自己都沒察覺,屋子裡的時光法則已經濃郁的像是水波一樣粘稠。
季尋打開最後一封,讀到了宋漁在人生盡頭寫給自己的最後一封告別信。
「留下這些信,不是想讓你難過呢。而是想讓知道,我這一生因為你的出現,已經很幸福,也沒有遺憾了。更是想告訴你,寫信的時候我會時常覺得你就在我身邊。而讀到這些信,你是不是也感覺到我在你身邊呢?哈哈哈,那樣我們也算陪伴了彼此一生了?不過從此以後,只有你一個人了,要好好的。」
季尋看著信紙上那秀娟的字跡,眸光里一直含著溫柔,化作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仿佛看著那個姑娘,朝著自己燦爛的笑。
時光真的很奇妙,哪怕是錯位了百年,讀著這些信件,也好像真的陪她度過了漫長而短暫的一生。
人生漫漫,百年的相思等了一年又一年;
人生短短,好像一輩子用這一迭信件就已經能寫完。
不知不覺,季尋已經從當初那個小小三階卡師,轉眼已經觸碰到了人類超凡的巔峰的九階。
再一回頭,自己記憶中無數的畫面,也快得像是一念閃過。
季尋觸碰到了超凡的終極秘密,此刻他眼裡的宇宙法則也無比清晰,「這就是時光的奧秘嗎真的很奇妙啊」
這一刻時光在一封封信件上具現了出來。
信是時光的載體,也是存在過的證據。
他處在了一種難以描述的意境中。
記憶像是潮水般湧出,那些畫面漸漸從虛幻,變成了一種仿佛身臨夢境,無法分出現實與夢幻的場景。
絲毫不覺啟迪頻頻閃爍了起來:「你在頓悟中觸碰到了時光法則的奧秘,熟練度+」
「時間是相對的嗎」
沉浸在那種漫遊時光長河的狀態中,季尋腦子裡本能地想起了魔女蘭陵斯特說過的話。
曾經不能準確理解,此刻卻像是刺破氣球桎梏的針,給了思緒潰堤般的頓悟靈光。
這一瞬間,他仿佛處在了一種沒有時間流動的狀態中。
他就坐在地板上,枯坐的身影像是那些銘刻在了信紙上的字跡,仿佛昨日剛寫下,又像是已經過了百年。
仿佛自己的記憶變成了一本書,而他第一次,以「觀察者」的身份去翻看了那本書。
時間的奧秘在他面前展示了出來。
季尋也沒注意到,在信封上貼著的那張【超時空郵票】正熠熠發光。
想著想著,突然聽到小屋窗外「嗚嗚嗚」地響起了火車的鳴笛聲。
季尋這才驚醒。
偏頭一看,那輛曾經在夏牧城遺蹟中搭乘過的【巴茲克斯的幽冥列車】從虛空中駛來,停靠在了了小屋旁,仿佛等待著乘客上車。
季尋一時明白了什麼。
他收起信件,起身走了過去。
他明白了,郵票也是車票。
列車員守候在了車邊。
季尋走了過去,拿出了郵票,順利登車。
車門關閉,鳴笛聲響起,又緩緩行駛了起來。
車廂里燈光是橘黃色的,給人一種溫溫暖暖的感覺。
一如既往的熟悉場景。
車廂里除了季尋,沒有其他乘客。
而隨著幽冥列車行駛得越來越快,車窗外的風景也急速閃過,最後變成了一片時空扭曲的模糊。
不多時,列車員走進了車廂。
之前一直看不清模樣的列車員,這一刻面貌終於清晰了起來,變成了戴著綠油油大檐帽的郵差。
像是夏牧城那次乘車一樣,列車員掏出了一個碩大的琺瑯彩茶壺,然後又掏出了一個杯子,倒了一杯清香滿溢的淡黃色茶水。
季尋看著那張平平無奇的大鬍子中年人的臉龐,點點頭示意,「謝謝。」
列車員點頭回應,問了一句:「先生,你要到哪裡去?」
去哪兒?
季尋還真沒想過,剛才一念起就上車了。
沉吟了一瞬,他才回應道:「我去這照片上的地方。」
他想去時光中,看看那個姑娘。
列車員瞥了一眼,「嗯。到站我會叫你。」
上次乘坐這【巴茲克斯的幽冥列車】的時候,季尋還是二階。
那時候的他,看著列車的一切都充滿了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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