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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春秋決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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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還沒有來得及交換婚書,張遷就病逝了。

等到秦張氏守孝結束,秦家上門提親。

這個時候,秦張氏的哥哥,也就是被告張吉卻反悔了,矢口否認,婚約的存在。

甚至因為貪圖別人的聘禮,想將妹妹,嫁給汴京城某人為續弦。

秦張氏聽說了這個事情後,就以死相逼,逼迫被告張吉同意了將她嫁給了秦越。

但,因為秦張氏忤逆了張吉的緣故,所以張吉將張遷在世時就給秦張氏準備好的嫁妝,全部霸占,拒不交割。

於是,秦家一怒之下,將官司打到了開封府,要求開封府勒令張吉歸還屬於秦張氏的財產。

這案子,本來很好判的。

就算是個新手,只要看過戶條都知道該怎麼判決。

但問題是……

經筵官們看著被告的名字——張吉,故環衛中郎將張遷子。

張遷?

不就是那位徐國公張耆的孫子嗎?

這位,可是真廟潛邸大臣——和真廟是從小玩到大的的貼己人。

同時還是章獻明肅最信任的勛臣。

到了仁廟時代,依舊深受恩寵的重臣。

光是張家的祖宅,那棟仁廟賜給的宅邸,就盈檻八百。

是整個汴京城最奢遮的豪宅之一。

就連先帝賜給濟陽郡王曹佾的宅邸,也才盈檻五百,還是在外城。

張家的那個宅子,卻是在靠近皇城的興國坊。

就在其他經筵官們,還在猶豫的時候。

程頤已經起身,拜道:「陛下,這張吉欺凌幼妹,忤逆父命,不當人子,臣以為,當重責之以儆效尤!」

趙煦微微頷首。

程頤會做這樣的事情,一點也不奇怪。

二程雖然被後人認為是理學先驅,很多人下意識的會覺得,他們或許會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意識形態。

事實上恰恰相反,程家的女兒,普遍有著很高的知識儲備。

像是程顥的幼女,一直在閨中學習著儒家經典,傳說造詣非常高。

而二程都很喜歡她,所以一直想給她選一個配得上她的東床快婿。

但選來選去,卻始終找不到他們認為的配得上這個女兒的人。

最後竟是把人家姑娘耽誤——二十二歲都未嫁人。

這在大宋,屬於老姑娘了。

最後,這個才女得病去世,死時年僅二十四歲。

程頤為自親撰墓志銘,其銘文曰:頤恨其死,不恨其未嫁。

程頤之後,蘇轍也起身說道:「陛下,臣以為,被告張吉,無視官府行文,拒不來開封府應訊,目無法度,斷不可輕饒!」

這也正是,李士良在諸多張吉的案卷里,最後選了此案的原因。

因為,此案不僅僅證據確鑿,也能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否定張吉的品德和為人。

這就是個不孝子。

父親生前定下的婚約,都曾經想要毀約。

甚至想將妹妹推入火坑。

最後更是霸占妹妹應得的大部分嫁妝。

不孝、不悌、無信、無義,還貪得無厭。

在大宋,任何人一旦被公開貼上以上這些標籤,等著這個人的只有社死。

最重要的是,張吉還完美的踩到了士大夫們的痛處。

無視開封府多次訊問,拒不到開封府說明。

什麼叫跋扈?

這就是跋扈!

只要捅出來,捅到檯面上,沒有人敢裝聾作啞。

等待張吉的,必然是雷霆之怒。

當蘇轍點出這一點後,其他經筵官和大臣,也都站起來,紛紛恭身:「臣等附議。」

趙煦肅然說道:「既如此……開封府!」

蔡京出列:「臣在。」

「立刻傳訊被告張吉到衙!」

「諾。」

「朕就不見他了!」

「此等不忠不孝,無信無義之輩,非朕臣也!」

趙煦冷冷的說著:「卿且去訊問,有了結果,便上稟於朕!」

「若果然如此……」

趙煦冷冽的說道:「將之追毀出生以來文字,刺配沙門島!」

所有人都抬起頭來。

少年官家,坐在坐褥上,他雖然看著稚嫩,但每個人都不由自主的在其冷冽的神色下,低下頭去,感到有些戰戰兢兢。

這就是皇權!

一言可決他人生死。

至於你要問,這種小事,犯不著這樣吧?

依律法條例,最多就是訓斥、貶官而已。

追毀出生以來文字這種極刑犯不上吧?更不要說刺配沙門島了!

然而,這裡是大宋。

一個人治為本的王朝,皇帝又是擁有最高司法解釋權的生物。

什麼法律條文?

朕現場給伱寫一條怎麼樣?

趙煦甚至根本用不上任性。

因為他在做的事情,是大宋,乃至於整個古代封建社會最高的正義。

「春秋決獄!」范純仁低著頭,輕聲說著。

春秋決獄,當然不是拿著春秋來判案。

而是拿著春秋等經義之中的聖人隱含在文字之外的微言大義來斷案。

至於是什麼樣的微言大義?

當然是自由心證了。

不過,其基本原則和框架都是固定的。

綱常禮法、天理人倫、忠孝義悌,都屬於春秋決獄的範疇。

所以,在封建社會,用春秋決獄判下來的案子,每一個都是鐵案。

而皇帝援引春秋決獄做出的決定。

自然是鐵案里的鐵案。

外人別說推翻,就是質疑其中一個字,也會被千夫所指。

於是,大多數經筵官們都聞到味了。

「這張吉到底是怎麼得罪了這位陛下?」眾人在心中想著。

倒不是這些經筵官們,政治敏銳性太低。

實在是,他們不掌握具體情況,雖然聽說了汴京城裡的商賈、大戶都在忙著還市易務的欠帳,但他們不知道誰還了?誰沒還?

更不知道,那些商賈、大戶背後站著的都是誰?

只有程頤、蘇轍,滿心歡喜。

他們真的以為,天子是在春秋決獄。

……

張吉此時,正躺在兩個侍妾的懷中,享受著這兩個新納的妾室的美好。

心中,更是洋洋得意。

「我欠的錢,用來買這樣的小娘,都夠買上百個了!」

一百貫一個的美妾,哪怕在汴京城裡,也屬於高價。

所以?

「還錢?傻子才還錢!」

只是,他心裏面莫名的有些心慌。

感覺好像要出事一樣。

所以他才會這樣的自我安慰,自我勸解。

忽然,門外傳來了下人驚恐的聲音。

「主人……主人……大事不好了……」

他的管家屁滾尿流的跑了進來。

「開封府差人來了!」那管家慌慌張張的來到了張吉面前:「說是有旨意,要主人去開封府應訊。」

「旨意?應訊?」張吉也慌了神。

他趕緊從兩個美妾身上爬起來:「何事應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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