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天生聖君(2/2)
以為這位少主,就是當代的周成王,必可中興國家,除盡舊弊。
而韓絳和文彥博,卻都在談起這位少主時,眼神遊歷,欲言又止。
『晦叔到了御前自知……』這是文彥博的話。
『晦叔陛見時,便可知曉,主上的非同尋常了……「韓絳也這樣說。
所以……
「少主,絕非坊間描述的那般簡單……」
呂公著知道的。
若只是傳說中那般,僅僅是聰明、純孝、仁聖的話,那麼以這位少主的年紀,只能讓朝野稱頌。
但他絕不可能,在即位不過兩個多月,就已經接近了權柄,影響了軍國,甚至開始接掌權力!
心中念頭紛飛著,不知不覺,他就已經到了延和殿的便殿前。
此時,朝會早已經結束,群臣都已經離開。
延和殿便殿的門卻依舊開著。
殿中的長明燈,一盞盞的依然在燃燒。
熏籠的香味,瀰漫出來。
呂公著在閤門通事舍人的引領下,持芴走到殿前,恭身一拜:「資政殿大學士臣公著,敬問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陛下聖躬萬福!」
片刻後,殿中傳來了一個略微蒼老的女聲:「學士不必多禮,請入殿說話!」
是太皇太后的聲音!
呂公著持芴再拜:「臣謝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陛下……」
內心之中不免忐忑和緊張起來。
他亦步亦趨的,跟著閤門通事舍人,步入那間熟悉的小小殿堂。
大行皇帝曾無數次在這裡召見他。
他也曾無數次在這裡,一次次勸說著大行皇帝。
尤其是為了永樂城……
想著那些往事,呂公著就已經站到了殿中。
他抬起頭,看向了那殿上北邊御座上的少主。
雖然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安靜的坐在御座上,沉默的看著他。
少主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任何額外的情緒波動。
完全沒有小孩子該有的那種好奇、窺探、細究的心思。
反而像個成年人,如同一個已經坐在那個位置上很久的君王,在審視著一個入見的大臣一般。
於是,呂公著想起了坊間傳說,章惇私下裡的評價:官家是天生聖主!
呂公著持著朝笏,對著御座和御座兩側的帷幕,拜了兩拜,然後道:「資政殿大學士臣公著,奉詔陛見,恭祝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陛下聖躬萬福!」
「朕萬福!」
呂公著終於聽到少主的聲音。
稚嫩的童聲,平穩但有力。
「來人,給呂學士賜座、賜茶!」他繼續平靜的說著。
一張椅子便被搬到了呂公著身後,然後煮好的茶湯也被送上。
呂公著持芴拜謝,然後才小心翼翼的坐下來。
便聽著帷幕後的太皇太后道:「官家前些時日,還在和老身問:呂學士何時入京?」
「總說著,學士是大行皇帝欽定的師保,定是國家大儒,也定學問淵博,等學士入京後,一定要和學士好好請教這國家大事,天下之事……」
呂公著連忙起身,拜謝:「臣惶恐,不敢當皇帝陛下如此厚愛!」
「學士言重了!」
「學士乃是父皇欽點,保佑擁護於朕的股肱重臣!」少主開口了:「朕在汴京已經等了學士數月矣!」
「今日終於是見到學士了!」
「詩云: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朕見學士亦然!」
呂公著聽著,連忙持芴而拜:「大行皇帝託付,皇帝陛下厚愛……老臣,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是儒臣,當然知道,所謂『彼其之子,邦之司直』的意思。
這是描述子產啊!
少主將他視作子產,這讓呂公著感動不已——他最仰慕的古代名臣就是子產。
而在同時,呂公著心裡,那些元老和大臣的評價,開始迴蕩。
『少主乃是天生聖主』,這是傳說中章惇私下的評價。
『晦叔到了御前自知……』,文彥博的話在耳畔迴蕩。
『晦叔陛見時,便可知曉,主上的非同尋常了……』韓絳的話也在耳畔迴蕩。
他終於知道了。
確實是天生聖君啊!
他才八歲,就已經知道如何駕馭臣下了。
而且收放自如,把握的恰到好處!
更讓呂公著驚嘆的是——即使他明知道,這位少主或許只是在籠絡他,在特意的懷柔他。
但他的心,卻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會忍不住的去想——少主真的將我看成了子產了嗎?我能成為當代的子產嗎?
這種人格魅力,這種悄無聲息之間,就差點讓他這樣的老臣也有些把持不住的姿態。
不是天生的君王,不是天生就應該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帝王,還能是什麼?
「大行皇帝啊……」呂公著忍不住在心中嘆道:「您可真是,給老臣留下了一個好主上!」
呂公著很清楚,這種少主是最難服侍的!
因為天生的君王,就意味著他對權力的敏感是無人能及的。
就像前天的事情……
註:因為前面忘了,所以把本年科舉貢院試的舉行時間,向後挪了大約七天,史實應該是在五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