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橫渠門下(2/2)
呂龍學看向那囚車之中,被枷鎖押著的犯人,問道:「伯修押解的就是那罪將張之諫?」
「正是!」宇文昌齡點點頭:「此罪將正要押回大理寺受審!」
說著,宇文昌齡就對呂龍學、游師雄拱手再拜:「某為御史,職務在身,實在不好與龍學敘舊、景叔交談,待得來日休沐再來拜謁二君!」
呂龍學點點頭,拱手還禮:「伯修請!」
游師雄也拱手說道:「來日必登門拜訪伯修!」
三人就這樣告別。
那些軍士喝完茶,也規規矩矩的丟下銅錢,結了帳離去。
游師雄見著,贊道:「不意御史台中,竟也有擅長治軍之人?」
呂龍學點頭:「自然,伯修少嘗讀兵法,曾有意投筆從戎……」
游師雄聽著眼睛亮了起來,道:「來日卻是要好生結識一番才行!」
他最喜歡和這種愛帶兵的人交朋友了。
呂龍學見著游師雄的樣子,就笑起來:「景叔還是如當年一樣,不改初心啊!」
游師雄點點頭:「先師當年講學,嘗以西賊為恥,生平之志就在攻滅西賊,安我陝西百姓!」
「身為弟子,某豈能不遵而從之?!」
說著,他就看向呂龍學,問道:「微仲呢?微仲可還記得,當年橫渠門下講學之時,先師敦促的教誨?」
呂龍學聽著,沉默片刻後,道:「恩師教誨,某豈敢忘記?」
「但事有輕重緩急……」
呂龍學,自然就是新晉的龍圖閣學士呂大防。
「呵!」游師雄笑了一聲:「微仲記得的,恐怕不止是先師教誨,還有兩位程先生的教導吧!」
呂大防沉默不語。
游師雄道:「微仲難道沒有聽說過嗎?」
「少主,知道先師的橫渠四句!」
「更曾在兩宮之前推崇備至!」
「我橫渠一門,振興有望!」
自古以來,一門學說,只要得到皇權的認可,就一定可以興盛!
何況橫渠之學,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實乃君子之學,正人之學!
在游師雄眼中,橫渠之學,足可與二程、邵雍之學爭鋒。
便是王安石的新學,若有皇權加持,也未嘗不能碰一碰。
奈何,自橫渠先師亡故。
橫渠一門,就已經如同一盤散沙一樣。
甚至還有人,明著看著是先師的弟子、傳人。
背地裡卻在給先師的行狀上大肆吹捧二程,將先師的地位居於二程之下!
說什麼『盡棄異學而從之』,搞得橫渠先生是二程門人一樣!
而那個人,就是眼前這位呂大防的親弟弟呂大臨!
事後,呂大臨雖然拼命解釋,自己本意並非貶低橫渠學問。
可誰信呢?
至少,游師雄不信!
可他人微言輕,無能為力,只能遠走沿邊。
這些年來他在熙河路、秦鳳路、環慶路等地輾轉為官。
靠著不斷積累功勞,不斷增長見識。
如今,終於成為了朝官!獲准可以和環慶路邊帥趙卨回京。
正是在回京的路上,他聽說了,少主推崇他的恩師的傳說。
於是,游師雄直接脫離了大部隊,單人獨騎,一夜狂奔一百五十里,終於在中午時分抵達汴京外圍。
也在這裡遇到了多年未見的呂大防。
呂大防看著游師雄的模樣,也只能嘆息一聲,謝道:「景叔還是未能看破當年之事嗎?」
有些事情呂大防真的不好說。
畢竟,昔年先生病逝,在身邊的人,就他的弟弟呂大臨和其他幾個同門,大部分人都在外。
呂大臨是受了先生遺命,撰寫其行狀的。
雖然用詞可能沒有和人商量,但其中關鍵的話,卻是先生臨終囑託的。
奈何,游師雄等人不信!
而,呂大臨也無法解釋。
難道直接告訴世人——先生之意,乃在於橫渠與理學融合,共抗王安石新學?
不能這麼說的。
只能讓時間來撫平一切。
呂大防想著這些,就對游師雄道:「景叔啊,某知道景叔的想法……」
「如今少主確實是推崇先師……」
「可少主同樣推崇兩位程公……前些時日明道先生去世,少主親詔輟經筵以致哀……」
游師雄搖搖頭,他看著呂大防,沉聲道:「微仲,吾這一生,必以振興橫渠一門,光大先生之學為己任!」
「無論如何!」
「吾都要做到!」
「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用了十幾年時間,獨自一人,從選人爬到了朝官。
他也可以再用十幾年時間,從朝官攀登到宰執。
然後,他就可以在御前向天子推薦先師之學!
橫渠一門,是氣學!
不是二程的理學!
他會親口告訴天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