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104章 文彥博的算計(1/2)
第104章 文彥博的算計
元豐八年四月已亥(十二日)。
趙煦剛剛吃了早膳,依舊是一小碗調配好的牛奶,兩個雞蛋、一個包子。
向太后就拿著一道擬好的,將要明發天下的詔書來給趙煦看。
「這是月前,司馬公上書言乞開言路,母后和太皇太后命有司商議了二十日才終於拿出來的方案……」向太后慈愛的和趙煦說著:「六哥好好看看,也好好學學!」
趙煦點點頭,將草制的熟狀,拿在面前,認真的看了幾遍。
其實,趙煦在接過來的第一時間,就已經知道,這東西是誰的手筆了?
章惇章子厚!
不僅僅因為這熟狀上的文字,堂堂正正,一言一語都說的冠冕堂皇。
實則每一句話,都埋著伏筆,藏著玄機。
這是典型的章惇文案!
趙煦太熟悉了!
也是因為,這份明發天下的詔書,在趙煦的上上輩子,曾掀起過軒然大波。
司馬牛的稱呼,就是因為這份詔書,而第一次響徹在汴京城中。
「寫的真好!」趙煦放下熟狀:「兒雖有些看不懂的地方,也有些讀不懂之處……」
「但,兒以為,大體古之聖王,求開言路,也當是如此吧?」
向太后滿意的點點頭:「我兒說的不錯!」
「此詔書文字,不愧是都堂諸位執政,討論二三十日的精華!」
「吾問了鄧學士,鄧學士也言,國家故事,求開言路,素來如此!」
這是事實!
奈何,遇到的是司馬光。
只要司馬光看到這份詔書,他立刻就會跳起來!
不顧一切的將它頂回去!
為什麼?
因為在這份詔書,雖然保證:任何人都可以上書,朕將虛心接受天下人的意見,假若說得對的,對國家社稷有貢獻的,朕不吝高官厚祿,哪怕說錯了,朕也絕不怪罪!
可是,後半段卻話鋒一轉表示:倘若有人不懷好意,不合本分的上書,或者對國家政策、國家法令進行造謠式攻擊的,或者只是迎合朝廷已經頒布的命令,而不在實際中總結經驗,或是觀望朝廷風氣,希望從中獲利或者迎合流俗之人的想法來博取名聲的……以上六種行為,一旦查實,朝廷就會懲罰。
這詔書有問題嗎?
沒有,但司馬光覺得,這不對!
你要讓人說話,怎麼還能限制別人說話的語氣和內容?
所以,堅決的將這份詔書頂了回去。
而諷刺的是,後來司馬光執意罷廢青苗法、免役法。
有個地方上叫張行的小官,根據司馬光的求直言詔書,上書談及罷廢青苗法特別是免役法的壞處。
他說,免役法被罷後,現在下等戶每年要交的錢是過去幾年的錢,有些時候甚至是幾十年的錢,和司馬相公所說的免役法被罷後,只有上等戶可能會受損的情況完全相反。
所以他請求朝廷重新考慮。
然後……
我們在求直言和你有什麼關係?
台諫對那個小官瘋狂攻擊,甚至有人喊出了『貶篡嶺南』的話。
於是,朝廷命令這個小官的上司對他嚴加訓誡。
他就再也不敢說話了!
類似的例子元祐時代,比比皆是。
……
這一日的司馬光,已經在洛陽城裡,將自己的行囊、書冊、官服還有其他必要的行禮,都已經收拾好了。
從陳州來洛陽接他上任的公吏們,也已經到了洛陽城,恭恭敬敬的遞了請求司馬相公赴任陳州,撫育一方百姓的文書。
司馬光望向汴京方向,和前來送行的邵伯溫憂心忡忡的說道:「自韓子華履任右僕射前後,雖然天子推恩百姓,兩宮屢下德音,已罷廢市易法,將堤岸司歸之於民,又以京東保馬法害民罷之……諸榷法也都在談及罷廢……」
「但韓子華這個人,有著私心,他還是捨不得免役法、免行法、農田水利法,甚至連青苗法、保甲法這樣的惡法也可能保留!」
「為了一己私利,而不顧蒼生!」
「韓子華日後難免,又是一個王介甫!」
邵伯溫看著司馬光的神色,道:「相公不必憂心,韓子華年已七十,又能在都堂幾日?」
「一年半載後,就要求去!且容他在都堂上風光幾日吧!」
司馬光點點頭。
他正是因此,才沒有急著派人去揚州和呂公著商議。
韓絳韓子華能在相位上坐上一年就已經不錯了!
再多,就要人厭狗嫌。
韓子華一去,都堂上沒了這個資歷和人望,手腕和權術,都足以壓住新、舊兩黨的元老。
那時候,就是王安石邪法的終末之時!
就是……
「文太師不知被韓子華灌了什麼迷魂湯,居然和韓子華一起說什麼『免役法本大行皇帝,依韓忠獻公當年首倡役法變動而來……』」司馬光皺著眉頭:「此事不可不慎啊!」
若叫韓絳帶著文彥博一起坐實了,王安石的免役法,確實是從韓琦開始,經過文彥博改革,然後在韓絳手中變成鄉戶五則法,接著在治平時代,又經過大行皇帝和韓絳、韓維、韓縝、文彥博、富弼這樣的元老互相商量、彼此確定後,經由大行皇帝頒布實施。
那王安石的免役法就誰都動不了!
現在這個事情的麻煩之處,就在於,韓琦韓忠獻公的兒子韓忠彥也為它背書了。
汴京城的消息,韓忠彥上書朝廷,言及:先臣在日,嘗與臣言:衙前害民,實國朝之痛,仁廟以為憾,英廟以為恥!及大行皇帝臨朝,乃招先臣商議,並付先臣文太師、韓相公、富韓公等手書,言及助役錢,先臣奏曰:聖明無過陛下,願乞早付朝堂,定為成法!
胡說八道!
韓忠獻公怎麼會說這種話?
現在,他們就差最後一環了。
富韓公諸子的確認。
要是富韓公諸子,也出來說,富韓公當年也參與了免役法制定。
那麼,就沒有人能推翻得了免役法。
最多只能刪改一些條例,調整一下方法。
邵伯溫拱手道:「不然,在下去見一見富紹庭?」
司馬光搖搖頭:「不必了!」
「即使富紹庭能堅定意見,也無法挽回了!」
邵伯溫不懂。
司馬光說道:「馮京馮當世也就在汴京啊!」
「那頭錦毛鼠,慣會見風使舵!」
馮京不僅僅是富韓公的女婿,而且是一連娶了兩個富家女!
他要跳起來,說什麼『先泰山富韓公也曾與臣言云雲』。
那麼,司馬光知道大勢壞矣。
除非能說服文太師改變立場!
但那可能嗎?
韓絳用一個平章軍國重事,將老太師哄得已經不知東南西北!
是的!
洛陽的司馬光,因為距離汴京太遠,在信息上出現了繆誤。
到現在為止,他依然只知道文彥博被進拜為平章軍國重事,天子親賜肩輿,視比國朝周公,以孺子之禮相待,許文彥博六日一朝。
而中間具體的詳情,他並不掌握。
於是,司馬光本能的認為這是韓絳的主意,用一個高於宰相的平章軍國重事,收買了文彥博。
「那如何是好?」邵伯溫憂心忡忡的說道。
「為今之計,只有老夫過闕汴京,兩宮召見時,才能再做談論了!」
故事,凡大臣履任,必過闕京城,陛見天子。
司馬光只能祈禱,這一次他過闕,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將因為他的諫言,而改變主意。
王安石邪法亂天下。
兩宮也厭惡已久,少主更是仁厚純孝。
必能聽取他的忠直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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