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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5章 魅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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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惠卿上了抹邦山,自是先去拜了供奉於此的那枚佛牙舍利。

說起來,這枚佛寶也是呂惠卿的『熟人』。

因為啊,它曾是王安石的收藏——起初,這佛牙舍利是在開封府咸平縣的一座寺廟的佛塔之中發現的。

因為是佛牙舍利,故此被人迎入京中。

然後,自然的就被送到兩府的宰執們面前。

王安石崇佛,見之甚喜,便特意命人做了一個木浮屠的盒子,還在盒子上親筆題了【東府】二字,將之收藏起來。

其後,這佛寶隨著兩府宰執的把玩,次第進入了京中權貴京中流轉。

然後,先帝聽說了此事,便命人將之迎奉到大相國寺供奉。

不過,這個故事還有第二個版本——據說,當年佛牙舍利進入大相國寺後,當時的嘉王趙覠命人偷偷的將之拿了出來,收入自己手中。

當今即位,有詔賜熙河敕建資聖禪院佛牙舍利,並拜嘉王為佛寶迎奉使。

這佛牙舍利,才從嘉王府中來到熙河。

當然在最初,根本沒有人想到,這佛牙舍利竟有如此威力!

不誇張的說,自從它被迎到熙河,供奉於此,其就已勝過十萬大軍!

到得現在,更是與棉莊一起,共同成為熙河漢蕃貴族們的精神圖騰。

看著眼前,這數十個座屹立著的靈骨塔,呂惠卿有感而發:「主上還真的是……智計百出呢……」

「以利合之,以義聯之……」

「熙河蕃部,頓時個個爭先,人人效死!」

「就連溪巴溫、溫溪心甚至阿里骨,如今都是恨不能為主上鷹犬!」呂惠卿回憶著,他上任後,從溪哥城、邈川城親自到蘭州來拜謁他的那兩位吐蕃大首領以及阿里骨派來的使臣,在他面前的樣子,也是眯起眼睛來。

眾所周知,自古蕃部、胡人就是最讓統治者頭疼的群體。

因為,他們桀驁不馴,風俗、習性、生活習慣又與中央不同。

所以,即使今日臣服,但說不準哪天就又會扯起反旗。

就像羌部……

自漢至今,隴右這塊地亂不亂,就是羌部說了算。

然而,呂惠卿自從上任後就發現了——本地的蕃部,實在是過於恭順了!

不管是吐蕃還是羌部、党項。

對於經略府的將令,都是不打折扣的執行。

而且,好多人還生怕執行的不夠徹底,回去就開始加碼!

根本不需要他去和蕃部的首領們談條件,講道理,威逼利誘!

元祐元年曾率軍入寇的吐蕃大首領,青宜結鬼章,甚至在某次酒後說過這樣的話:「若早知漢家阿舅,如此聖明,我等怎會與阿舅為敵?」

如今,在熙河路的蕃部里,就數青宜結鬼章和他的兒子結瓦齪對青唐城的態度最為強硬。

不止多次在他面前,勸說他用兵青唐,且願為先鋒,並自負甲械、糧草!

還積極串聯著包括溫溪心在內的,與青唐阿里骨有仇的蕃部首領。

一副誓要滅亡青唐吐蕃的架勢!

搞得呂惠卿一度都有些不適應——蕃部胡人,不是該兩面三刀,唯利是圖的嗎?

怎麼這熙河路的風水這麼好?

一個個都公忠體國了?!

該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以至於,最開始的時候,呂惠卿還略微興奮了一下,以為能有功勞撈。

結果……一查才知道,這些混帳殺才,純粹是看上了青唐城周圍的青壯勞動力和青唐城控制的西域商路。

就和以包順為首的征党項派,天天嚷嚷著『西賊暴虐』,必須起兵征討的殺才們一樣。

說白了,就是看上了人家的廉價勞動力和地盤。

這就讓當時的呂惠卿惆悵了好久。

他可還想著,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斬一個蕃部首領的腦袋來立威呢!

無奈何,只好扭頭盯上文官,抓著軍功賞賜的事情做文章,砍了一堆倒霉貨祭旗,順便送了一個京朝官編管——什麼玩意,也敢在他的麾下,貪墨、剋扣、霸占士兵軍餉/戰功。

簡直就是嫌命長!

至於殺了這麼多文官,還廢了一個京朝官,讓他在士林中的評價進一步狼藉這種事情?

呂惠卿要是在乎的話,還是他嗎?

「恩相……」李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呂惠卿回過頭,看向對方。

「您想要見的人,已帶到了……」李夔湊到呂惠卿身旁稟報著。

「且帶進來吧!」呂惠卿嗯了一聲。

「諾!」

片刻後,一名身材粗壯,年紀大約在三十上下,留著滿臉絡腮鬍的軍將,就被帶到了呂惠卿面前。

「南關堡兵馬監押王舜臣,拜見經略相公!」

呂惠卿微笑的看向,這個在過去,他根本不可能也不會關心的小使臣。

但,誰叫此人,是官家聖旨之中點名讓他培養的呢?

據說是因為官家聽說他射術精湛,故而見獵心喜。

於是就又想著培養自己的衛霍了——這是趙官家們的傳統了。

碰到個堪用的武臣,就想著培養成自己的衛霍。

可惜,很多時候,就算被他們發現了有衛霍潛力的武臣,最後也會被他們玩壞!

譬如說,狄青,也比如說,種諤。

不過,官家的旨意,對呂惠卿而言,屬於瞌睡來了遇到了枕頭——他正愁沒法在熙河路,拉起自己的嫡系軍頭呢!

這也是呂惠卿戍邊的習慣。

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想方設法培養起一批武臣新貴,然後讓這些人去和原來的地頭蛇唱對台戲。

然後,他再居中裁判,以掌握局面,建立威信。

就如他在鄜延路和河東路的時候一般。

而呂惠卿用人和他做事一樣,都是特立獨行的。

在他眼裡,沒有所謂的華夷之別,更沒有什麼貴賤之分。

無論是漢人還是蕃部,在他面前都一樣。

能打就提拔,聽話就重用。

其他的,都不重要!

因為,在其他方面,沒有人能比他呂吉甫更牛逼!

故此,到任後的這幾個月來,呂惠卿有空就到處巡視,還真發現了一批堪用的武臣。

於是,一一拔擢,授予權力,然後開始觀察。

看看這裡面到底誰是真有本事?誰是水貨?

這也算是呂惠卿在鄜延路、河東路鍛鍊出來的技能。

而眼前這位大名王舜臣,原名王大斧的小使臣,根據他的調查,運道很不錯呢。

短短四年,從一個行伍小卒,一躍而為一堡主將,還把武臣階升到了小使臣的頂點。

這可是好多將門勛貴家的子弟,也未必能做得到的升遷速度!

據說,是因為他有向家的關係?

想著向家,呂惠卿忍不住在心中哼哼兩聲。

因為他想起了,和向家有姻親關係的對頭曾布曾子宣。

但旋即,他就又在心裡冷笑起來。

因為,這兩年向家和高家都有些高調。

而外戚過於高調,是會挨鐵拳的。

鐵拳一旦降下,自然會波及池魚。

所以,別看現在曾布得意。

但過兩年,指不定會變成怎樣呢?

於是,扶起面前的軍漢,慨然道:「王監押不必多禮!」

「我今日召監押相見,乃是聽聞監押擅射,且有仁心,能治軍,故此想見識一下監押的射術,順便考校一下監押的治軍心得……」

……

王大斧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拜謁像呂惠卿這樣的宰執級人物。

加上,呂惠卿有著對所有汴京人震懾加一的特效——熙寧變法的時候,呂惠卿受到的攻擊和抹黑,僅次於王安石。

可想而知,舊黨的士大夫們,給呂惠卿編了多少黑料!

自然,難免戰戰兢兢,汗流浹背。

尤其是被呂惠卿扶起來後,他更是巍巍顫顫,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經……經略……相公繆贊了……」

「俺就是個粗漢,只會廝殺……並……並不懂甚練兵、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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