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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資本主義發芽了(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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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許多的布,賣得掉嗎?」韓維沉聲問道。

「怎賣不掉?」

「嗯?!」

「相公有所不知,當今官家,早有旨意,命諸司專勾司逐月按市價之七成收布,以平準布價……」

「僅僅是上個月,安節坊中諸作坊,就向諸司專勾司,售布幾近兩萬匹!」

韓維聽到這裡,眉頭皺起來。

諸司專勾司他知道,乃先帝元豐二年所立,作為京中有司官員、禁軍將校、兵卒的俸祿發放、審核之司。

凡百官俸祿、禁軍軍餉,皆當先請券於糧科院,然後送諸司專勾司審計,確驗無誤,方能發放。

當今天子即位後,命入內內侍省押班劉惟簡提舉諸司專勾司。

然後,命都堂、戶部,協理諸司專勾司諸公事。

於是,不止在京文武官員、禁軍俸祿等錢,就連諸部營作、宮室修葺、道路維護、河堤修建等天下事,也都需要先報告於戶部,列出大概費用清單,經戶部審核通過,然後報都堂批准,拿到了相關宰執的籤押,再送諸司專勾司審計核准,才能放款開工。

這是元祐新政之一,號為預算審計之制。

傳說,不止是現在的工程營建,將來便連國用開支、諸路計劃,也要先做一個預算,然後走一遍戶部、都堂、諸司的程序。

這法子的提出者,乃是戶部侍郎章衡。

因章衡提出此法,因此上下怨言頗多。

此刻,韓維聽到,諸司專勾司,居然還做起了過去市易務的平準之事。

他自然是難免憂愁。

於是,韓維問道:「諸司專勾司可曾有強買強賣之事?」

李築拱手答道:「相公!」

「諸司專勾司,何須做這等事情?」

「那些作坊主們,都是求著諸司專勾司收布的!」

「嗯?」韓維不解了,諸司專勾司,以市價七成收布,那些作坊主怎會願意?

「相公有所不知,如今汴京內外之紡車,何止數千?」

「每月織布,何止數萬匹?」

「汴京城,如何吃的下這許多的布匹?」

「官家聖德,以市價七成收布,作坊主們高興都還來不及!」

「因為,便是七成的布價,他們也有得賺!只是少賺些罷了!」

「且諸司專勾司收布,從來都是現金給付,作坊主們等於只要織出來布,就可以換成錢!」

「如何不願意?」

韓維聽著,嗯了一聲,然後看向李築:「李公事,且坐下來說話!」

這個小小的坊中公事在方才的問答中,表現出了不俗的見識,其對本坊事務,可謂熟諳於胸,於是得到了韓維認可。

韓維只是高傲。

但他也愛提拔人。

這是韓氏三兄弟的為官之道——他們兄弟,都是恩蔭官出身(其實他們都考中過進士,但因為中進士的那一年,他們的爹還在兩府,所以群情激憤,於是他們兄弟『自願』放棄了到手的進士功名)。

恩蔭官出身,想要走到高位,就得有人輔佐。

故此,韓維這一生,前後發現、舉薦了數百名大小官吏。

有著至少十餘位待制級大臣,都曾得到過韓維的薦舉。

甚至還有人改官,是拿到了韓維擔保。

且,隨著年齡的增加,韓維越發的喜歡提拔、舉薦人才。

這甚至已成為了他人生暮年,為數不多,依舊能叫他興奮的事情。

過去三年,他在河南府和大名府,就先後向朝廷辟舉、保舉了數十人。

乃兄韓絳,乃弟韓縝,俱是如此。

幾十年下來,可謂是門生故吏遍天下!

這也是韓絳,能在回京後,順利推動他的議程和改革的緣故——京中六部有司,皆有他或他的兄弟曾施恩提拔的人。

其中不少人,還是在關鍵位置上。

天下諸路,也同樣有著大量韓家的門生故吏。

恩相的法度,這些人自然願意推動,以報答當年的提拔、薦舉之恩。

有了這些人,韓絳何愁做不成事?

如今見著這李築,不卑不亢,回答得體,做事勤勉,對於本職工作掌握熟悉。

韓維自然有了點愛才之心。

李築受寵若驚,連忙拜謝,然後坐到了韓維面前。

等李築坐下來,韓維便問道:「李公事方才說,朝廷以諸司專勾司,逐月按市價七成收布……」

「上個月甚至收布兩萬匹!」

「公事可知,這許多的布,諸司專勾司收了去作甚?」

「回稟相公,下吏曾聽人說起過……」李築低著頭答道:「似乎諸司專勾司收布後,或賣給遼人,或將之以軍賞,發去了沿邊諸路……」

「此外今年科舉,朝廷賜給貢生貢服、貢靴就是用的我安節坊所織的綀布!」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築有些與有榮焉。

韓維微微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隱約猜到了,天子對他說的話的意思了。

但他還想知道更多的東西,掌握更多的細節。

於是,沉吟片刻後,韓維對李築道:「老夫想見一見,貴坊中的作坊主!」

「未知公事可願代為引薦?」

李築拱手:「下吏謹遵相公鈞令!」

當即就換來一個差役,命其去將安節坊內最大的作坊主李二虎傳到官衙來問話。

「善!」韓維見著撫須而贊。

然後,就問起了李築的個人情況。

李築自然是知無不言,將自己的情況簡單的做了個介紹。

原來這李築字弦樂,今年二十五歲,元豐八年他進京趕考,卻因當年貢院失火,只能重新再考。

結果發揮失常,落了榜。

本來他是打算回鄉的,奈何彼時他的盤纏花光了,只能滯留汴京,在大相國寺那邊擺攤,賺些回鄉的盤纏。

這一滯留,就等到了當年的僧錄司弊案爆發,天子開吏員公考之制。

他當時已身陷囹圄,也顧不得許多,便報考了。

然後順利的進入僧錄司為吏,元祐元年調任街道司,屬於是街道司最初那一批跟著賈種民在汴京城裡,做城管的吏員了。

故此,在去年被賈種民提拔,送到了安節坊內,成了提舉安節坊內外諸公事,雖是不入流的官,選人都算不上。

但也算是官了!

韓維聽到這裡,頓時好奇的問道:「李公事沒有參加今年科舉?」

李築露出一個無奈的神色:「下吏是江南西路吉州人士……」

「哦!」韓維頓時秒懂。

大宋天下解額,以東南六路最難。

東南六路中江南西路解額也算是前三的強者了。

經常幾千人搶二三十個解額。

而大宋之制,解額一考一用。

所以,解額並非考中就不用再考。

這次考完,沒有考中進士,下次再想進京,就還得再考一次。

這李築既得了賈種民看中,自然是不肯回去和吉州老鄉再卷一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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