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努力給孫女攢嫁妝的文彥博(1/2)
文及甫在熙河邸店,其實也沒有待多久。
他只是在包誠的邀請下,上樓坐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說了幾句話,露了個面,就與包誠告罪辭別。
包誠一直將他送到了朱雀門通向文府的南向御道,這才與其他士人,一起返回邸店。
只是,回去的時候,所有人看向包誠的眼神,都已經變了。
變得敬畏、羨慕以及說不出、道不明的悸動。
攀龍附鳳,是人之常情。
雖然大多數人,都知道攀附權貴,沒那麼容易。
可是,機會真的到了面前,誰不想拼一把?
何況,他們還都是士人。
士人,本就是最愛幻想的一類人。
尤其是,那些屢試不第的士人。
……
文及甫拜別包誠,卻沒有立刻回家。
對他來說,如此良辰美景,豈能辜負?
所以,待得看不到包誠了,他就扭頭帶著門客們,直撲保康門瓦子。
恩,汴京三大銷魂處。
馬行街的桑家瓦子,固然是聲名在外,天下皆知。
可問題在於,桑家瓦子實在太有名了。
旁人還好,待制以上大臣家的衙內,就不便時常出入了。
不然,御史們會開心的將此君的豐功偉績記下來,留待來日需要的時候,再行彈劾。
所以,另外兩個銷魂處,才是衙內們聚集之地。
尤其是這保康門下的瓦子,為在京衙內們所歡喜。
亦是真正風流客才知道的妙處。
從前的柳永,當朝的晏幾道,在京的時候,就都是在保康門下瓦子的勾欄里,寫下的風流詩詞。
而文及甫自從省試開始後,就沒有到勾欄里嘗過胭脂了。
今日恰逢良辰,豈能不痛快一番?
於是,他在瓦子裡,瀟灑到半夜,才醉醺醺的騎上馬,在元隨們的前導下,回到家裡。
剛進門,文及甫的酒就醒了一大半。
因為,他看到在大堂正中,半躺在御賜的『太師椅』上的身影。
不是老父親,還能是哪個?
文及甫連忙來到堂前,跪下來拜道:「大人,夜已深了,緣何還未睡?」
文彥博微微睜眼,瞧了瞧渾身酒氣的文及甫,心知肚明這個逆子恐怕又跑去什麼地方瞎胡鬧了。
但……
這是大宋社會的常態。
反倒是文及甫,若哪天出門後,沒有跑去勾欄瓦子裡胡混,文彥博反而得開始擔心。
實在是文彥博膝下諸子,只有文及甫迄今無嗣。
生的都是女兒!
膝下無子,乃是絕嗣!
絕嗣之人,休說家產了,百年後香火都沒得吃!
故此,文彥博對文及甫在外面風流快活,從不干涉。
因為這證明,文及甫還能生。
只要廣播種,總能得到一個兒子。
比如,文彥博的老友包拯,最後不就是靠著一個雇來又被遣散的妾室,終於在晚年生了個兒子嗎?
文及甫今年雖已五十有餘,但,只要還能生,就總有奇蹟。
至少比起無子絕嗣要好。
所以,見著酒氣熏天的文及甫,文彥博沒有斥責,反而是命婢女們去煮醒酒的茶湯。
做完這個事情,文彥博才朝他招手:「且進來說話!」
「諾!」文及甫戰戰兢兢的到了老父親面前,蹲下身子,然後眼巴巴的看著老父親,在老父親面前,他始終只是個孩子。
六百多個月大的孩子!
「汝見過包信德了?」
「恩!」
信德,是包誠的表字。
乃是包綬到任熙河後,給其取的。
屬於是廬州包氏與熙河包氏聯宗的標誌性象徵之一。
「其人如何?」文彥博問道。
包誠回憶了一下,他在熙河邸店,與包誠之間的交談以及他對包誠的觀察,然後說道:「其待人甚和,應是熙河君子人物!」
包誠在熙河邸店,不止對他這個世兄,執禮甚恭。
就是與之同席的那些寒門士人,也沒有絲毫倨傲。
相反,他對任何人都是帶著笑。
「君子人物!?」文彥博聽著,卻是笑了。
文及甫抬起頭,問道:「難道不是?」
文彥博嘿然道:「汝可知曉,老父其實早聞其名了?!」
「啊!?」文及甫楞了。
那包誠看著可年輕了。
老父親居然都聽說過他?
他到底幹過什麼事情?
就只聽著文彥博,掰著手指頭道:「其年不過二十許,卻已在元祐元年,追隨乃祖,上過戰場,還有過斬首……」
文及甫咽了咽口水。
他怎麼都想不到,那個看著笑意盈盈的年輕人,居然殺過人?
而且是在戰場上殺過人!
「若只是這樣,那也罷了!」文彥博道:「關鍵,誕哥兒曾給老父寫過信,信中便提及了這位熙州包氏的嫡孫!」
「汝可知道……」文彥博看向文及甫:「其名下,有棉莊三處,棉田近萬畝,僱工千餘!」
「嘖嘖嘖……」文彥博說著就忍不住的讚嘆起來。
文及甫聽著卻是不覺有異。
他雖是汴京的衙內,從小就愛風流。
但也同樣從小就被培養著管理家裡的產業。
區區三個棉莊,千把號僱工,文及甫想來自己也應該能管的過來。
文彥博見著文及甫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便對他道:「汝以為熙河的棉莊是什麼地方?」
「是洛陽城外的莊子?」
「棉莊的僱工,就如汴京城中的健婦、僕役?」
「呵呵!」
「若是這樣的話,熙河的豪族也不會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在和朝廷請戰了!」
「實話與汝說,誕哥兒曾寫信與老夫說過……」
「熙河棉莊之中,年過三十還能繼續在棉莊中做工之人,十不存一!」
「甚至,年二十五以上,在棉莊中就被稱為『老人』!」
「而棉莊之事,至今不過四年而已!」
「但第一批進棉莊的僱工,就有超過一半不在了……」
文及甫聽著,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弱弱的問道:「大人所謂的『不在』是何意?」
文彥博道:「有得病死了的,有受傷殘疾了的,但更多的是滿身傷病,再也做不了棉莊之事,只能拿著攢下的工錢,去熙州的藩部里,與人牧羊、養馬……」
「誕哥兒言:天下,沒有比熙河棉莊,更殘酷之地!」
「冥府地獄,怕也不過如此!」
「這……」文及甫咽了咽口水,然後小聲的問道:「大人……」
「棉莊僱工為何不反?」
是啊,若是在汴京、洛陽,如此苛待客戶。
客戶們必然大量逃亡。
若遇到兇惡的,直接把心一橫,宰了那無德的東主,卷了財物,逃去山林里當盜匪。
大宋天下,類似的事情,從來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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