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禁止無旨【風聞奏事】(2/2)
道理非常簡單——既然,我就算得罪宰執重臣,也不會有性命之憂,了不起去地方上待幾年。
那麼,我為什麼要怕他們?
何況,收益和代價,完全不成比例!
贏了,青雲直上,名動天下。
就算輸了,也有機會,等待將來。
萬一,被我攻擊的宰執獲罪下台了。
那我作為反對派,自然是有功的!同時也是正直的、不畏權貴的、敢於和權貴做鬥爭的忠貞之臣!
自然,升官如尿崩。
於是,對朝中的台諫的官員來說。
都堂宰執,待制大臣,若合他們的意,那就是賢臣在位,國家得人。
若不合他們的意,就視若仇寇,必欲除之而後快!
呂公著更是在心中嘆息一聲:「苦也!」
他自然是希望,能藉機立威的。
在某種意義上,他上札求去,以退為進,就是要殺雞駭猴。
借一二御史人頭,震懾異己。
可是……
官家卻不允許!
這就讓呂公著非常失望!
倒不是他呂公著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實在是他沒有辦法!
這個時候,呂公著不由得想起了老友王安石。
熙寧變法,王安石當國。
為了推動變法,就開啟了台諫大清洗!
最開始,王安石還能容忍批評,甚至肯和批評者辯論對錯是非。
但很快,他就變了。
開始打壓批評者,並開啟報復。
接著,他開始利用自己的宰相全部,大規模的貶黜台諫反對者。
無論是誰,只要敢批評變法,甚至僅僅是覺得某項新法值得商榷的,也統統貶黜!
整個台諫系統,幾乎都被清洗了一次,全部換上了支持變法的人。
彼時,呂公著聞之,非常失望。
但現在,呂公著卻有些明白王安石的無奈了。
宰相的威權,就是宰相的命根子。
威權不立,別人就不會聽你的。
正如他現在的處境。
若被人騎到腦袋上,都無動於衷。
那誰還會聽他的?
誰還肯跟著他走?
必須出重拳才行!
這樣想著,呂公著心中就悲哀的嘆息了一聲。
因為他知道,他若想繼續在朝中,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負。
那他就只能學王安石!
至少在現在這個事情上,他必須學王安石。
必須當一回拗相公!
於是呂公著拜道:「陛下,祖宗之制不可違啊,天下公議不可亂啊!」
「望陛下三思!」說著,呂公著就長身伏拜。
「望陛下三思!」李常也跟著伏拜。
趙煦見著,露出笑容來。
他,其實只是想表面一下態度,假裝自己在保護御史言官而已。
至於其他的?
他還真的無所謂。
如今,見到呂公著和李常再三請求,以祖制為由,拿著公議當招牌,他也就適時的妥協了。
「兩位相公,真乃是公忠體國也!」趙煦站起身來,命童貫將那封札子收回來,然後丟入火盆中。
「既然兩位相公如此大度寬宏!」
「朕自當給兩位相公一個面子!」
「只是……」
他看著火盆中,正在燃燒的札子:「像今日這樣的事情……」
「朕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了!」
「兩位相公可知……」他轉過身去,拿起那些被他『精選』出來的札子。
一本一本的拿到手中。
「連日來,朝中御史,不止是彈劾兩位相公,更彈劾西府的李相公諸多事……以至於殿中侍御史劉次莊言:清臣一出,可以厲貪鄙,可以戒阿諛,可以警屍素……」
「朕都不知道,李相公,竟已成為天下之害,社稷之惡了!」
說到這裡,趙煦就冷笑起來。
李清臣被圍攻的原因很簡單——新黨內部的人,覺得這個傢伙占著茅坑不拉翔。
非但沒有積極推動新法,反而和舊黨的奸臣權相勾勾搭搭。
同時他的背景里,有太多的舊黨色彩。
正所謂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所以,他們趁機渾水摸魚,給李清臣安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罪名。
「更有甚者……」
趙煦拿起了那篇,引發這次黨爭的罪魁禍首的札子。
孔文仲所寫的彈章。
「謠惑元老,中傷太師,任人唯親,私相授受國家名器!」
文彥博,是一般人能碰的嗎?
那老貨上次被人碰了,立刻應聲跌倒,稱病不朝。
最後還是趙煦親自登門,才把這個老貨哄回來的。
現在,又有人彈劾他!
文彥博竟然沒有順勢倒地,稱病不起,乞歸洛陽。
說真的,已經給足了趙煦面子了!
呂公著和李常聽到這裡,都是低下頭去。
這一次文彥博的反應,確實出乎他們的意料。
他竟沒有和過去一樣倚老賣老!
實在難得!
趙煦將手中的札子,都抓在一起,然後對呂公著和李常說道:「經此一事,朕認為,台諫今後不可再隨意依靠風聞奏事,彈劾宰執、元老!」
「須得有實際證據!至少得說清楚原因!」
「此事,兩位相公回去後,召集都堂諸位相公,好好議一議,拿出章程、條貫來,上報與朕!」
呂公著和李常聽到這裡,都是低下頭去,拜道:「諾!」
「臣等謹奉詔!」
限制御史言官風聞奏事的權力,對他們這些宰執來說自然是好事。
唯一可慮的,不過是輿論物議。
但,只要不鳥就好了!
卻沒有看到,趙煦的嘴角,溢出來的笑容。
因為,趙煦想要限制的,只是沒有經過他的批准,就胡亂『風聞奏事』的御史。
御史言官們,今後以『風聞奏事』的方式,彈劾宰執,議論法令、政策,必須得到他的批准。
沒有他許可的,都是非法!
統統是在破壞團結,影響穩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