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都是影帝(2/2)
卻是一點都沒有提,御史言官們彈劾他結黨營私、濫用名爵、在位無能的事情。
也沒有對這些事情做出任何辯解。
既是不屑,也是他的政治經驗非常豐富,很清楚這些事情,他是不可以辯解,尤其不能在御前,由他本人來辯解。
因為一旦那樣做了,就等於落入別人的算計中。
到時候就是黃泥巴掉褲襠里,說都說不清楚!
因為坊間輿論,最喜歡議論的,就是宮裡面和宰執的八卦。
在口口相傳中,很容易就會讓假的變成真的。
因為,普羅大眾的心理,非常簡單——不是你做的,你為什麼要解釋?
解釋就是掩飾!
所以,最恰當的做法就是本人不提,讓別人來說。
趙煦聽著,神色動容,道:「竟有此事?」
便命童貫上前,接過呂公著的札子。
童貫將呂公著的札子,獻到趙煦面前,趙煦接過來一看,嘴角溢出些笑容來。
「那在鄉中放貸者,不過是相公三代之外的遠親……」
「其以相公之名,在外招搖撞騙,犯下罪責來,與相公何干?」
「其令有司收監,並命官府依法處置便是!」
當然了,趙煦其實是根本不信,呂公著和那個在鄉中放貸,逼出人命的族人,沒有任何關係的。
儘管壽州呂氏,枝繁葉茂,富貴百年。
這樣一個大家族必然良莠不齊,難免出些不孝子孫。
何況大宋之律,父母死,諸子析其產!
所以,在民間絕大多數普通家庭的關係,都是三代之內,屬於親戚。
三代之外,就是路人甲乙丙丁了。
甚至,一些中小地主家庭,連三代都要不了,就會直接變成陌生人乃至於仇人!
這是財帛動人心。
也是商品經濟發展下的必然。
兄弟、叔侄?
有孔方兄親嗎?
所以,當下的社會主流,就是三代之外,不算親戚。
但,那是普通人。
像呂家這樣的頂級家族,就不是這樣的。
雖然,呂家依舊會遵循父死諸子析產的操作來確保主家富貴。
但,隨著呂家不斷膨脹、擴大。
家族的旁系,那些三代之外的族人,也就成為了可用之材。
所以什麼『假臣之名』?
呵呵!
這和現代的臨時工,是相同的操作。
沒出事——他是我血脈相連的族侄啊!
出了事——彼假我之名,於鄉間胡作非為,實在可恨!當依法治罪,絕不寬宥!
最妙的是,整個過程,都是自然而然的。
再怎麼查,也查不出呂公著和他的家人們,在這裡面所扮演的角色。
因為他們確實沒有參與其中。
只是從中得利而已。
你要問——別人為什麼賺了錢,還要上貢本家?
他孝啊!行不行?
類似這樣的操作,在大宋的權貴家庭,非常普遍,而且很流行。
不過,這種操作,很快就會被時代拋棄。
因為,在現在就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效仿范仲淹的義莊、義田、義學模式。
通過自己死後將財產,捐贈成族產,綁定宗族,實現一種另類的魏晉門閥制度,並最終在明清疊代成控制縣鄉,用宗法取代國法,用族規代替王法的宗族社會。
皇權從此不下鄉!
地方官想收稅,就必須和這些宗族族長合作。
所以,趙煦對現在的權貴家族的這些操作,有著極高的容忍。
最起碼這些家族比宗族進步!
於是,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難得糊塗了。
呂公著聽著,卻是流著眼淚,哽咽著道:「可……終究那鄉中無辜,是因臣族人,以臣之名,迫害而死……」
「正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臣實慚愧!」
說著,眼淚就從眼眶中掉落。
這是鱷魚的眼淚!
趙煦見著,感慨道:「何謂『天下臣』,朕今日知矣!」
「朕有相公輔佐,必可致太平之世!」
然後,他就看向李常:「李相公,又是因何求去?」
李常伏拜於地,也從懷中取出一封札子,呈在手上:「奏知陛下,臣之所以求去……」
「乃是臣資材冗闒,自蒙陛下愛幸以來,於國事無所建功,只一心為己,常患有得失之念,更不曾為國進賢,為陛下舉能……民事之利弊,臣更不識,陛下命臣掌天下詞狀,臣卻有負聖恩,未能釐清天下冤獄,以至天災屢來,寒暑交替,於是民間有言:今日侍郎當筆,莫望伸冤!」
「國家厚養大臣所為萬民也!」
「今臣負天下望,慚愧至極,無顏以對陛下!」
「唯請陛下罷臣,以謝天下!」
趙煦聽著,感覺非常熟悉。
總覺得,李常的這些話,自己似乎在那裡看到過?
想了想,他想起來了。
是劉安世、梁燾還有韓川等人,攻擊李常的文字!
於是,趙煦看向李常。
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李相公,你為什麼要穿品如的衣服?
於是,趙煦命童貫下階,將李常的自辯札也收了上來。
然後他打開看了看,其上內容,與李常發言如出一轍。
茶意肆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