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耍無賴的趙官家(2/2)
而學士院考試出來的宗室進士,用屁股想都知道,水分有多大!
「及至英廟治平年間,乃首馳宗室女婿不得科舉禁……」
趙煦聽到這裡,就問道:「章卿可記得當年,英廟所下的詔書原文?」
這就是他在找的法理依據。
「臣記得……」章衡作為嘉佑二年千年龍虎榜的狀元郎,才思與記憶力,是遠超其他人的。
尤其是記憶力,他就是年輕版的張方平。
堪稱移動的人形硬碟!
張方平是把崇文苑的文牘都給背了下來。
而章衡則是把戶部的歷代文牘(包括過去三司的文牘數據)給背了下來。
當趙煦任命他知貢舉後,他就花了一天時間,在崇文院掃了一遍,記下了歷代以來所有有關科舉的詔書和朝廷公文。
這種事情,對一般人來說屬於天方夜譚。
但在章衡這裡——小事!
這就是千年龍虎榜第一的含金量!
章衡只是稍作回憶,就開始直接原文背誦:「治平元年,貢院奏:准皇佑四年聖旨:娶宗室女補官者不得應舉!臣等按貢院條例,進納及工商雜類有奇才異形者,亦聽取解!今宗室婿皆三世食祿,有人保任乃得充任,比工商雜類納財受官者為勝,豈可以姻連皇族,遂同贓私罪戾之人?乞許應舉,以廣求賢之路!上從之!」
趙煦聽完,就笑起來,撫掌道:「善!」
「祖宗聖智仁政,我當效而仿之!」
「天下賢才,豈可因其出身、姻親或其他原因而埋沒?」
「此非聖人之教,先王之道,更非是振興國家之法!」
說道這裡,趙煦就看向章衡:「章卿覺得呢?」
章衡低下頭去:「臣愚鈍,伏請陛下明示!」
這種事情,是不能猜的。
必須要有直接的指示。
再說了,這裡是靜室。
百無禁忌,什麼事情都可以議,什麼話也都能說。
不用怕說錯了話,被御史彈劾,也不用害怕因為失言而觸怒官家——這位少主,對私下的議事談話,有著超高的包容度。
甚至允許大臣和他爭辯——他贏了,不會怪罪,他輸了,頂多罵罵咧咧幾句,但過後絕不會加罪,更不會在心裏面記小本本。
這是過去三年,章衡自己的親身經歷——他在這裡,沒少因為財政問題、支出問題、預算問題和這位陛下吵過。
每次他章衡贏了後,這位陛下都是嘴裡嘟嘟囔囔著『要是章惇在這裡,絕不會和我爭吵這些事情,他只會心疼我,想辦法給我湊錢』、『要是蔡京的話,早就同意了』云云。
最初章衡還提心弔膽,可很快他就發現,這位陛下在專業的問題上,是真的信任他這樣的專業人士。
嘴裡嘟囔幾句,發泄發泄,最後都會用他的建議。
自然的,章衡也習慣了,在私下場合有事直說。
就是,這位陛下若堅決要做某事時,一旦得不到支持,他就會耍無賴,叫章衡頭疼!
只聽著官家笑著道:「章卿難道不覺得,今年報考明法科和明算科的人有些少嗎?」
「朝廷為這兩科,各自單列了二十個名額,但迄今兩科應舉者,都不過百人!」
「百取二十,未免過於寬鬆!」
「卿是知貢舉,應該鼓勵士人,尤其是宗室、商賈子弟,踴躍報名參加明法、明算科舉啊!」
「陛下的意思是?」
「我想著,貢院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建議……」
「如同治平元年,貢院給英廟的建議一般……」
「為明法科、明算科進士正名!」
章衡咽了咽口水,正名?
正什麼名?
告訴天下人,明法科和明算科進士的前途也和正科進士一樣嗎?
都堂能同意?
士大夫們能願意?
畢竟,現在願意參加明法科、明算科的士子,不是商賈子弟就是胥吏子弟。
而正經的士大夫們,都是專攻經義文章的。
哪怕,當今天子喜歡算術,也多次表態鼓勵太學生們研究算術、律法這樣過去被人視作別路、歧途、小道的旁門左道。
所以,章衡只能低頭道:「陛下,若是這樣的話……」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耳畔就想起了,那位陛下熟悉的耍無賴之聲。
只聽著他道:「我只是想求賢而已,有什麼錯?」
「何況,貢院也只是提建議罷了!」
「若都堂反對,輿論反對,我不接受就可以了!」
「再說,這是以貢院的名義,而不是愛卿的名義,是不會連累愛卿的!」
「大不了!」
少年官家笑著道:「有王愛卿在!」
「都堂和輿論,只會將矛頭對準王愛卿,於章卿的清名無礙!」
王子韶聽著,笑嘻嘻的道:「正是!正是!」
「章尚書,不用擔心下官!」
「反正,下官被輿論和天下人早就罵夠了,不在乎他們多罵幾句小人、奸臣!」
這衙內鑽,確實是個會攀附的!
其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污名,對他來說,卻是如同戰功一樣的獎章。
只恨不得,身上多背幾個罵名,多擔幾個罪名。
大不了,就是挨罵!
前輩鄧綰早就說過了——笑罵由汝,好官我自為之!
章衡和范百祿聽著這貨,厚顏無恥的話,再瞧著御座上官家那張被王子韶逗笑了的臉。
還能有什麼辦法?
只能捏著鼻子,紛紛應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