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禮部試(1)(2/2)
但眾所周知,任何事情都不能看平均。
人有貧富,地有肥瘠,教育自然有高下之分。
有的州縣,每次發解試能有數十個解額。
而有的州縣,甚至連一個解額都沒有——比如崖州。
今年科舉也不例外。
很快的,開寶寺前就擠滿了士子。
一眼望去烏泱泱的。
來自天下州郡的士子們,操著各種口音,一時間開寶寺前的街巷,嘈雜不已。
但,圍觀者還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這些士人的籍貫——因為,所有士人,都是按照路為單位,由官府派遣的官吏集中在一起。
而在這些官吏手中,舉著旗牌。
旗牌上寫著所屬士人的籍貫。
於是,有心人很快就能通過眼睛,觀察到大宋天下二十三路教育的強弱。
最強的,自然是東南六路!
放眼望去,舉著淮南、兩浙、江南西路、、江南東路、荊湖北路、荊湖南路旗牌的官吏是最多的。
福建路的旗牌也不輸東南六路。
京畿諸路的旗牌,也有不少。
但河北、河東的旗牌,則已經有些稀稀拉拉了。
而其他諸路的旗牌,就得認真去找了。
諸路士人,最引入矚目的,莫過於聚集在一塊『熙河路』旗牌下的士子。
實在是聚集在熙河路旗牌下的士人們,雖然穿著士人的袍服,但他們的樣貌卻明顯不是漢人的樣貌。
哪怕那幾個長得像漢人的,也明顯有著胡人的特徵。
此外,他們的皮膚顯然是曾在太陽下暴曬過。
樣子也都很粗獷,手上全是繭子。
而且,他們一個個都是身材魁梧,體格健碩的武臣風範。
自然的,他們的出現,立刻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而這些熙河的士人也不藏著掖著,更沒有任何怯場的樣子。
相反一個個都是昂首挺胸,驕傲不已。
甚至和那些用著異樣眼光,打量他們的其他諸路士人,開始大眼瞪小眼。
這就讓其他各路的士人,有些來氣了。
「熙河路居然有讀書人?」
「西蕃的吐蕃人、党項人和羌人,也能看得懂孔孟聖人之道?」
當即就有人高聲恥笑起來。
「熙河路什麼時候有解額了?」
「熙河居然有解額了?」
有衙內二代們陰陽怪氣的嘲諷。
他們知道的,熙河一路,在王韶開邊前,乃是蠻荒之地,教化陌途。
別說讀書了,當地的部族首領們,怕是連字也不識。
所以,滿打滿算,這些人最多也就讀了十來年書。
可能教他們的老師,還都是連貢生都不算的戰五渣。
如何能與他們這些自幼就飽讀詩書薰陶,在名師教導下學習的天之驕子相比?
聽著衙內們的嘲諷,東南六路的士人,則高高昂起頭,嘴角帶起了微笑。
因為,他們知道,今年的科舉又多了幾個分母。
對驕傲的東南士子而言,每次科舉參與的人數越多,也就意味著他們最終能考取的進士數量越多。
在熙河路的旗牌下,熙河的士人們,聽著周圍同年的譏諷、輕蔑與嘲諷。
終於,在熙河士人中,走出來一個人。
此人昂著頭,輕蔑的掃視了一圈所有人,傲然的道:「鳥雀豈能知鳳凰?」
他的傲慢,頓時刺痛了一些人。
當即就有著士人,呵斥起來:「呔!」
「粗鄙胡虜,神京首善之地,天子取士之所,豈容爾放肆!」
那人舔了舔嘴唇,看向那呵斥自己的士人,掃視了一眼,嘴角溢出嘲諷之色,道:「俺乃包孝肅公之族孫,當朝開府儀同三司、河州觀察使兼會州兵馬都監、本部都巡檢包公諱順之孫包誠!」
「汝是何人,竟敢辱俺?」
「可敢與俺單挑!?」
說著,包誠就要脫掉袍服,與那人來一場熙河貴族之間的角斗。
好在周圍人連忙拉住他。
但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包誠的袖子被人拉開,嘩啦啦……
掉下來一大沓的交子!
每一張交子的面值,都是百貫。
而從他袖子裡掉出來的交子,少數也有數十張。
這就是數千貫的交子了。
老實說在汴京城,有幾千貫交子算不得什麼。
但,一個年輕人的袖子裡,掉出來幾千貫交子,那就過於誇張了。
當這些交子掉出來的瞬間。
無論是東南六路的士人,還是衙內二代們,都收起了眼中的輕蔑,神色嚴肅起來。
因為他們都知道,科舉其實就是卷錢。
只要有錢,持之以恆的砸下去,哪怕是曾經的科舉蠻荒,也能變成未來的科舉強路。
比如福建路,就是最好的例子!
國初的時候,福建路一次科舉,也未必能有一個進士。
但現在呢?
福建人高舉朝堂,宣麻拜相者,不在少數。
為什麼?
福建人因為有錢,也捨得砸錢卷科舉!
他們直接派人,去各地書院和私塾里挖人。
孔方兄開路,無往不利。
而熙河路,似乎也有類似的潛能。
畢竟,只要稍微關注一下如今的天下局勢,就能知道,熙河產棉花。
甚至是壟斷了大宋的棉花!
衙內們更是知道,僅僅是靠著種棉花,熙河路就已經快要能實現財政自給自足了——元豐八年,朝廷尚需每年通過戶部撥給熙河蘭會路四百多萬貫。
元祐元年,就已經只要三百多萬貫了。
去年,便減少到了不過兩百萬貫。
聽說今年,熙河路所需的中央撥款,可能只要一百多萬貫了。
而在財政自給自足的同時,熙河路每年能買馬數萬匹,維持十幾萬大軍/保甲戶、藩部兵馬。
過去,衙內們只是聽家中長輩談及此事,還沒什麼直觀感受。
如今,當他們親眼看到,從包誠袖子裡掉出來的交子後。
傳說映照到現實。
他們知道的,熙河,真的崛起了!
……
發生在開寶寺前的小插曲,很快就平息了下來。
各路士人,都開始收起了對熙河士人的輕視與蔑視。
就連那個叫囂著熙河士人是『胡虜』的傢伙,也在看到包誠袖子裡掉出來的交子後,灰溜溜的藏到了其所在路的士子群中,不再冒頭。
無他!
一切向錢看的大宋社會就是這麼現實!
有錢就是大曬!
何況,熙河士人不止有錢,還有權!
其父祖不是藩部大首領,就是大宋戰功赫赫的遙郡甚至橫班武臣。
在某種意義上,他們也是衙內!
是統治集團的內部成員,也是真正和趙官家共天下同富貴的人。
與之相比,大部分的士人,都是寒門。
那裡敢繼續嘲諷這些有錢有權,而且還懂得來汴京應考的衙內?
甚至,有些人已經用著羨慕的眼神,打量起包誠等人。
一些腦子機靈的,甚至已經想著,要不要接近他們?與這些富起來的藩部衙內們打好關係甚至建立姻親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