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2/2)
哦……
這幾個月,他一直忙於抵當所撲買以及諸司專勾司對都堂有司的審計。
根本沒有時間,來管其他事情。
「蘇子容……」呂公著喃喃自語著,然後他看向呂好問,問道:「這些都是沈存中的格物致知格出來的?」
「嗯!」
呂公著深深的吁出一口氣,看向皇城方向,笑了起來:「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
他猛然想起了,蘇頌自拜執政後,天子命其兼了一大堆差遣——
提舉元祐渾運局、管勾翰林天文院、判工部、將作監諸公事。
這些差遣,沒有一個是過去的宰執們會兼任的。
便是待制大臣們,也絕不會接手。
因為,在很多人看來,這些都是雜務,乃是有辱斯文。
堂堂士大夫,怎麼能和工匠混在一起?
就算要做,也該是那些中低級的京朝官甚至是選人來做。
待制重臣們,都是風雅道德之士,怎能屈節去做這等小人物、刀筆吏們才做的事情?
但蘇頌卻與他人不同,不止是歡天喜地的接了任命,更是從此一心一意的將精力用到了工部、翰林天文局、將作監以及渾運局的事情里。
很多人都因此笑話蘇頌,甚至以此打趣。
比如劉攽就給蘇頌編了不少段子,內容大概類似於當年戰國時代,那些黑宋人、楚人的故事。
反正,就是不放過任何以此為樂的空間。
但,很奇怪的是,蘇頌對此毫無反應。
甚至都沒有反駁過!
呂公著當時還奇怪過。
畢竟,蘇頌雖然脾氣好,但也不該如此啊!
畢竟,上一個被人這麼編段子的人,可是王珪!
而王珪後來是個什麼下場?
如今,呂公著終於明白了過來。
這一切恐怕都是障眼法,蘇頌通過犧牲自己,將自己放到風口浪尖,從而給他監管的那些機構,以時間、空間。
想要證明這個事情也很簡單。
派人去吏部,查一查這一年多來,蘇頌舉薦、提拔起來的官員數量就知道了。
想到這裡,呂公著就對呂好問道:「舜徒啊,且替老夫送一張貼子到吏部去給王子韶!」
呂好問雖然不明白,祖父的意圖,但還是拜道:「諾!」
第二天,呂公著到都堂上值的時候,吏部的王子韶,就依照呂公著堂帖的要求,親自到都堂將有關工部、將作監、翰林天文院、元祐渾運局等有司,自元祐元年來授官、改官名單送到了呂公著手中。
呂公著甚至都沒有去看名單內容,心中就已經瞭然。
「果然如此啊!」
因為,王子韶送來的名單,足足有寫滿了三頁紙。
每一張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本貫以及除授的官職。
一年多時間,蘇頌就提拔、授予了這麼多人官職?!
呂公著拿起名單,悠悠一嘆,然後就對在他面前的王子韶,問道:「蘇公既然提拔任用了這麼多官員……」
「那工部、將作監、翰林天文院等有司,原來的官員,如今何在?」
王子韶拱手拜道:「回稟左揆……國朝之制,有司官員,任滿之後,自當重新注闕……」
「另外,不稱職或不任事者,可罷其差遣,命其重新注闕……」
呂公著聽著,頓時一切都明白了。
他看向王子韶,眼神中滿是無奈:「吏部就這麼放任工部、將作監、翰林天文院中,出現這麼多的辟舉官員?」
在大宋,官員正常的入仕途徑除了科舉外,還有辟舉。
所謂辟舉,乃是五代遺留下來的一種制度。
屬於路以上帥司、經略等重臣的特權。
使其有權,任用、發掘那些未經科舉士人、幕僚。
但通常,辟舉都是很有限。
一般都是一個,撐死了三五個。
像蘇頌這樣一年多,直接辟舉整整三頁紙的官員的例子,還從未有過!
此事,若被烏鴉們知道,是可能被扣上一個『濫用公器』、『私授官職』,甚至是『圖謀不軌』、『結黨營私』的罪名。
王子韶面對著呂公著的責問,只是微微躬身,拱手拜道:「回左揆,蘇公所舉官員,經下官審核,皆是有司亟需缺乏之人才也!」
「何況蘇公奉聖旨,為官家督造元祐渾運儀,以彰兩宮慈聖之聖德……」
「此乃官家至孝聖德之事!」
「更乃朝廷第一等的大事!」
「如此大事,自當從權!」
呂公著盯著王子韶,他如何不知,這個衙內鑽自來就是一切唯上的小人。
對王子韶來說,什麼制度?什麼祖宗法度?什麼條貫?
都不如官家隨口對他的一句吩咐。
所以啊拿著道德、制度和法度敲打他是沒用的。
人家就是當年真廟時五鬼一般的人物。
丁謂他們當年,為了拍真廟馬屁,天書都敢信,玉清昭應宮都敢修。
現在,王子韶為了讓官家舒服,什麼事情干不出來?
只是……
王子韶這麼玩,連個招呼都沒跟他打。
呂公著若不敲打敲打,那他這個宰相還有什麼威儀?
想了想,呂公著就對王子韶道:「吏部,乃是國家典銓,考擇人才,為社稷選人,身負天下之望,尤當謹而慎之!」
這就是在提醒王子韶——你是士大夫!
得有骨氣!
王子韶聽著,卻只是拜道:「諾!」
「下官謹奉左揆教誨!」
得!
說了等於白說!
忘了這貨在去年就已經被人開除出了士大夫籍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