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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爭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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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爭寵

趙煦的指令,執行的很快。

甚至有些過於快了!

在下達後的第二天晚上,石得一就來稟報:「大家,府界內諸鎮監當官們,在知曉了大家德音後,皆云:蒙陛下聖恩,感恩不盡,謹奉德音教誨,願從旨意……」

趙煦聽完,眼皮子跳了一下,然後他反應過來:「等會……」

他看向石得一:「府界內諸監當官?」

「三十一鎮的所有監當官,都與朕或兩宮有舊?」

石得一低下頭去:「大家聖明!」

趙煦一扶額,嘆息一聲。

但,這就是大宋朝!

一個以封建官僚壟斷經濟為主體,實行封建士大夫貴族共和政體的王朝!

一個縫合了從晚唐到五代再到大宋歷代官家自己發明的各種各樣的法令、政策與制度的畸形王朝。

一個在娘胎里,就自帶了各種debuff的王朝!

所以,關係戶們,霸占了京畿地區的肥差,很難想像嗎?

恐怕,不是關係戶,反而占了這些肥差,才是新聞!

趙煦擺擺手,對石得一道:「就這樣吧!」

「通知王子韶,叫吏部接受府界內諸監當官們的選闕文書,然後,讓王子韶想想辦法,在交州右江安撫司以及熙河邊防財用司中,多發明、創造些崗位,將這些人都安排下去吧!」

「諾!」

趙煦打發走石得一,就搖了搖頭,低低的嘆息著:「朕這大宋啊……再不變,真的藥丸!」

這也是王安石變法和他上上輩子要紹聖紹述的原動力。

統治集團,已經發現自己一隻腳,踏在了懸崖邊上。

為了自救,只能求變。

奈何,無論是王安石變法,還是他上上輩子搞的紹聖紹述,其實都只是在原來的框架里,修修補補。

假若不發展生產力,改變生產關係,就算變法能成功,也不過是讓大宋續命十來年罷了。

……

吏部,很快就熱鬧起來。

幾十個皇親國戚,烏泱泱的衝進了位於興國坊中的吏部官衙。

每個人手裡,都提著自己的告身袋,裡面裝著的都是花花綠綠的綾紙,紙上寫著這些傢伙的父祖三代以及本貫、本人各種身份信息以及最重要的各種授官告詞。

因為文件數量太多,所以,得用個袋子裝起來才行。

吏部的官員,見到這些祖宗,眼都笑歪了。

看著他們,就像是看到一張張移動的交子。

紛紛熱情的上前招呼,暗地裡,則都開始磨刀。

這吏部選闕,可都是有規矩的。

那些闕,給不給你選?怎麼選?什麼時候選?

都有名堂!

也都得叫人拿錢來疏通關係。

在這一點上,就算是皇親國戚,也都是一視同仁。

這也是吏部被人稱作『例部』的緣故。

都是有規矩的!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依著他們的規矩來!

有本事,就去走都堂堂除或者請天子聖旨親除的渠道。

不然的話,任你是誰,都得受吏部的管束。

皇親國戚們,對這些門道,自然是清清楚楚。

所以,一進門,就拿著各種名刺、拜帖,找到各自的關係,開始了跑部選闕。

自然,他們都想要一個好闕。

可問題在於……

熙河路的邊防財用司與交州的右江安撫司及宣慰司的闕,都是王子韶臨時發明出來的。

其職責,大都含糊,用詞也是模稜兩可。

到底哪裡是肥差?哪個又是有前途的美差?

這就很考驗,這些皇親國戚們的運氣以及自家與向、高兩家的親疏遠近了。

而吏部的熱鬧喧譁,很快就吸引了同在興國坊中租住著廉租房(張耆舊宅)的朝臣們的注意力。

特別是御史台的烏鴉們,都是瞪大了眼睛,盯著吏部官廨。

像呂陶更是雇了人,全天候守在吏部的官廨前,盯著裡面的一舉一動。

甚至,讓人尾隨著一些關鍵人物,記錄著這些人的舉動。

這個時候的烏鴉們,就像是一隻只正在儲備著過冬糧的松鼠。

他們仔細觀察、記錄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這些信息,或許現在對他們沒有用。

但將來的事情,誰說得准?

萬一呢?

到時候,自家記錄的這些東西,或許就能成為罪證。

即使現在記下的這些東西,最終沒有發揮作用,對他們而言,也沒有損失。

……

吏部熱熱鬧鬧的時候。

都堂中的蒲宗孟,在自己的令廳中,再次見到了蔡京。

「上稟右揆,下官已與開封府諸位同僚商議,眾皆以為,右揆之令,可以三月為期……」蔡京長身而拜,稟報著。

蒲宗孟並沒有說話,只是端著茶盞,輕輕抿著茶湯。

在這令廳一角,拿著筆,正端坐在一張案台後,記錄著右相與開封府對談文字的尚書省右司郎中何執中在這個時候,放下筆來,輕聲笑著道:「蔡府尹……」

「區區過稅,開封府竟需三月才能完全廢除?」

「開封府是捨不得這筆錢嗎?」

他雖然是笑著詢問,語氣也是頗為友善。

但,每一句話都如同毒蛇在吐信。

尤其是那最後一句,多少有些誅心。

蔡京呵呵一笑,回頭看了看何執中,他知道的,何執中其實在代替蒲宗孟向他發難。

於是,蔡京輕聲道:「都郎有所不知……」

「敢請府尹賜教!」何執中拱手,一副謙卑恭敬的模樣。

他是熙寧六年的進士出身,而蔡京是熙寧三年的進士出身。

按官場規矩,他是晚輩,蔡京是前輩。

更不要說,蔡京如今的地位,遠在他之上!

他現在,連朝官都還沒有改。

本官只是宣德郎而已,至於貼職?

連個館閣校勘,都沒有混到。

而蔡京,卻已是朝請大夫、龍圖閣學士,並拜權知開封府,身上兼著許多差遣。

每一個,都與天子密切相關。

比如說——提舉汴京內外廂道路公事。

這個差遣,使其可以到御前取旨。

幾乎就是個沒有宣麻的執政!

所以,何執中很清楚,他在蔡京面前,只是個小卒子。

但他毫無畏懼。

在大宋,以小博大,並戰而勝之的事情,並不罕見。

最著名的,就是韓琦韓忠獻公當年片紙落去四相的傳奇故事!

蔡京輕笑一聲,面朝保慈宮方向,拱手道:「主上仁聖,憫良善、恤無辜,推恩開封府,詔免府界內過稅!」

「此等千古聖政,開封府若只以三月落實,豈非是上負皇恩,下負萬民?!」

「故此……」

蔡京收斂笑容,一臉肅然的看向蒲宗孟,拜道:「開封府除以三月為期,盡廢府界內過稅之外……」

「還當以三月為期,整肅府界內,十七縣、三十一鎮之胥吏、稅吏,不法敲詐過往商賈之弊政!」

「故……」

「下官今日,在右揆之前所立軍令狀為:請以三月為期,盡廢府界過稅,並整肅府界諸縣、鎮胥吏、稅吏,敲詐勒索,盤剝削刻之事!」

蒲宗孟聽著,猛然抬頭,不可思議的看向蔡京。

蔡京微笑著,看向蒲宗孟,一臉從容。

……

送走蔡京。

蒲宗孟的神思,變得複雜起來。

良久,他才嘆道:「長江後浪推前浪……」

「這蔡元長,比吾當年更甚!」

他當年,為了求出位,可是在先帝面前,力推手實法落地。

同樣,為了能升官。

他是昔年在朝的大臣中最【直言敢諫】的人。

為了出頭,他誰都敢罵!

從司馬光到呂公著,從文彥博到范鎮。

舊黨的元老,只要有名有姓,都被他攻擊過。

正是因為他天天開地圖炮,所以,才會這麼遭人恨。

所以他私下裡的那些事情,才會被人公開傳播。

然而,今天,他算是見識到了。

蔡京這個後輩的膽子比他更大!

上進心比他更強!

何執中悄然來到蒲宗孟身邊,悠悠的說道:「恩相有所不知……」

「咱們這位開封府府尹,可是有著宰相之志……」

蒲宗孟聽著,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抿著茶湯。

何執中讀懂他的潛台詞,繼續說道:「恩相可知,這幾個月,京中閒漢中流傳的一則故事……」

蒲宗孟慢慢品嘗著茶湯的滋味,身體微微靠在身後的椅背上。

「說是熙寧年間……」何執中一邊觀察蒲宗孟的神色,一邊說道:「王司空在朝時,常常與其女婿蔡元度感慨沒有可用的人才……」

「嗯哼?」蒲宗孟放下茶盞,眼中放出精光,開始認真起來。

事涉介甫相公的傳說,他不得不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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