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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章 放榜(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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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放榜(2)

咚咚咚!

趙煦端坐在宣德門的城樓上,靜靜的聽著,身後渾厚的鐘聲被兩個武士敲響。

伴隨著鐘聲,城樓下,本就沸騰的人群,瞬間亢奮起來。

蓋因,穿著緋袍的賈種民,在數十名街道司的衛士簇擁下,擠開人群,走到了那太宗所立的高牆之前。

此刻,這高牆之外數百步,甚至州橋上,都已是人擠人。

今年應試的士子、看熱鬧的百姓、按照契約來榜下『捉婿』的富豪、權貴……

人山人海。

各種各樣的嘈雜聲,此起彼伏的鑽入耳中。

「快快快!官府要放榜了……」

「聽說今年龍飛榜,官家特別重視,如今聖駕就在宣德門上呢!」

「直娘賊!擠什麼擠?踩到爺爺腳了!」

「汝母婢的!還擠?!」

「讓哥哥俺瞧瞧,今年的文曲星都有誰?」

這些都是來看熱鬧的。

「肅靜!」

「敢有鬧事者,且問過爺爺的鞭子!」

「啪!」

「再敢喧譁,有如此人!」

強壯的開封府鋪兵,像抓小雞一樣,抓住了幾個在人群鼓譟不已,罵罵咧咧的傢伙。

然後順勢就將這幾個混帳,綁到了州橋下面,本來就是為了分割人群的朱漆叉子裡——這是一種從軍用的拒馬叉改造而來的障礙物,在汴京城的主幹道兩側隨處可見。

由上串、欞子、馬銜木、攏呈、連梯組成。

開封府鋪兵,通常都是把人抓到這些地方處置。

賈種民執掌街道司後,他日常就是騎著馬,帶著人沿街巡視。

看見混帳,就逮起來,捆到朱漆叉子內或責罰、或鞭打或枷立。

靠著棍棒教育,硬生生的把汴京城的主幹道秩序給穩定了下來。

如今,已經很少有人敢在主幹道上亂走亂停。

無他!

街道司棍棒皮鞭甚利!

故而,今日放榜,依舊是街道司為主,左右都巡檢為輔,維持汴京秩序。

當然……

今日的街道司衛士里,混進兩百多銳士。

皆虎背熊腰,人高馬大的悍勇之士。

就是那些抓人如抓小雞的傢伙。

將視線從遠方的喧譁中收回來,賈種民再看向身前。

一雙雙熾熱的眼睛,盯在他身上。

數以千計的士人,都已凝神屏息。

當然,也有那因緊張而胍噪的。

「快放榜!快放榜!」人群中有人在催促:「乃公今日必定高中!」

賈種民立刻怒目圓睜,瞪了過去,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也立刻就隱沒到人群里去了。

這讓賈種民心中稍不快!

國朝崇文,於是士大夫越發驕縱,尤其科舉年,每次放榜,都有人鼓譟生事。

元豐八年,因貢院失火,朝廷重考,又因當年新君初即位,在涼諳之中,故取消殿試,以省試排名為最終成績。

放榜之日,就有士人鼓譟鬧事,言科舉不公或言自己第一次考的很好,是有小人縱火燒了貢院,使自己發揮失常,要求重考。

這些混帳,於是就地鬧事,圍攻奉詔放榜的開封府鋪兵,甚至叫囂要去敲登聞鼓。

最後還是當時的開封府知府蔡京,派了人來驅散。

就這,還被人認為是太平興國以來,歷次科舉最為平安的一次。

這些孽障!

仗著國家榮寵,越發得意!

賈種民在心中暗罵不已!

他以為,這些孽障殺才,再不限制,恐怕就是五代武夫的翻版了。

不同的不過是,武夫們殺人造反,隨意的很。

節帥發賞少了,反!

節帥發賞遲了,反!

節賞答應的賞錢沒到位,反!

甚至,節帥足額發賞了,但兄弟們看節帥望之不似大帥,沒有英雄氣概,也要反!

現下的文人士大夫,雖然沒有這麼狂躁。

但他們的癲,卻越發像五代武夫了。

朝廷的政策,不合他們的心意就罵。

而且是光明正大的罵!

幾個窮酸措大,就敢給當朝的宰執,寫祭文、扎小人、詛咒其短命、甚至斷子絕孫。

甚至當著人家的面,投書喝罵。

當年介甫相公,就沒少被這些窮酸攻擊過!

至於每次科舉,擔任知貢舉、權知貢舉的重臣,更是人均被罵、被攻擊。

當年的歐陽文忠公,就是被這些孽障造謠,搞得晚年狼狽不堪。

文忠公是風流!

但他不是色魔!

怎麼會做出那些悖倫的事情?

賈種民是越想越氣,臉色也是越發的鐵青。

雖然他也是士大夫——可是,他是名門出身:真定賈氏!

而且,早就被士大夫們開除了士大夫籍貫了!

這幾年,因他嚴肅汴京交通秩序,天天帶著一大幫人,不是在打人就是在去打人的路上。

故此,輿論送了他一個外號——賈蒼鷹。

上一個號蒼鷹的人叫郅都。

大名鼎鼎的酷吏!

曾奉漢景帝之命,逼殺廢太子臨江王劉榮,因此為竇氏所恨,景帝死後,為竇氏誅殺。

更重要的是——郅都是法家的。

這就約等於開除了他的士大夫籍貫。

賈種民心中自然是憤恨的。

艹!

搞得好像吾還需要爾輩認可一樣?

一群成天嘴上嚷嚷仁義禮法,實則背地裡男盜女娼,汲汲於功名利祿的窮措大!

設使孔子復生,孟子重生,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被開除出儒籍——二三子,可擊鼓而攻之!

好在,當今看這些孽障也不順眼。

賈種民的眼睛,掃過那些雖然混在開封府鋪兵和街道司衛士群里,但依然能一眼認出來的銳士。

「合該爾輩,今日為棍棒所制……」賈種民心中不無得意。

他早看不起,那些整天之乎者也,滿肚子機關算計的士人了。

他們不是說自己是蒼鷹?是法家的人嗎?

好!

甚好!

我賈種民就投法!

就當一回商韓二聖的徒子徒孫!

當然了,這些話,賈種民也不敢說,只能憋在心裡頭。

但,卻早已悄悄的付諸實際行動了——這些年來,他屢次用『真定散人』的馬甲,投稿汴京義報。

講法、肅法、談法。

當然,用的是儒家的仁義道德那一套來包裝。

外儒內法嘛。

兩漢就已經玩爛了的套路。

何況,當代士人,推崇『我注六經,六經注我』。

聖人微言大義,吾悟了!

於是放心大膽的往聖人之書里塞私貨,這叫——代聖人而言。

什麼老莊、釋佛之說,紛紛融入。

再加一個商、韓,也沒有問題。

「且……」他抬頭看向前方那堵一丈高的高牆。

百餘名禁軍,站在高牆前,形成人牆,將人群攔在牆外十步。

「此番科舉,可是有兩成以上的合格進士,系出開封府公考吏員!」

這才是他賈種民認可的,真正的自己人。

都是做過事,能做事,也會做事的。

而不是那些,平日裡搖頭晃腦,只會背聖人經義,只知道寫詩詞歌賦,只懂喊禮法仁義,真的去當官了,被幾個胥吏就能耍的團團轉,甚至被胥吏騎到腦袋上,作威作福的腐儒!

在賈種民眼裡,這些才是自己人!

才是值得尊重、愛護的人才。

而不是那些連面都沒有見過,沒有共同追求和利益的所謂『讀書人』。

可笑府尹錢勰,身在寶庫而不自知。

竟縮在府衙,不敢出來!

真真豎子!

丟盡了錢文僖公(錢惟演)的臉!

不過這樣也好……

賈種民邁步走到高牆前,高高舉起手中的聖旨,在數十名鋪兵的簇擁下,走進禁軍搭起來的人牆中。

然後,他朗聲說道:「開封府街道司臣種民,奉聖旨,准牒敕,張榜公示元祐三年戊辰榜禮部會試合格貢生名單!」

隨著他一聲令下,早有準備的鋪兵們,就已經搭起梯子,爬到了牆上,將早就熬煮好的糯米漿,刷到牆面上。

接著,一張被捲起來,裝在一個長長的漆木盒中的特製的黃麻紙,便被人鄭重的取了出來。

這個時候,已經爬到了牆壁上的鋪兵們,接過了下面的人遞來的鞭炮。

並將之掛到了早就豎起來的竹竿上。

伴隨著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炸聲。

那捲巨大的長長的黃麻紙,就已經被鋪兵們整齊的貼到了牆面上。

瞬間,無數目光都聚焦到了牆上的榜文。

「元祐三年戊辰榜會試合格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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