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面試(2)(2/2)
韓鎮在蘇州,也任用了不少韓家支脈子侄和姻親家的庶子。
但,這都是歷史發展的客觀現實。
商業和資本,天生就有著壟斷的趨勢。
趙煦暫時呢,也不想去管。
而是養著,等養肥了再看情況收割或者收下當狗。
至於你要問:要是收割的太狠了,會不會打擊商人的積極性?
呵呵!
資本家,而且是暴利的資本家這個職業。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這就和讀書人考進士一樣。
只要朝廷還在開科舉,還給人當官的機會。
天下士人,依舊會趨之若虞,前仆後繼的來汴京趕考。
無論,這個科舉考試有多難?題目有多艱澀?錄取率有多低!
士人們才不管,你皇帝老子,喜歡什麼?用什麼人呢?
他們只在乎一點—一趙官家,你得給我們一個當官,做人上人,與你共天下的機會!
扯遠了。
說回到如今,正是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沿海出海商賈。
不提這幾年,興起的那一批新興海商。
單單是自唐以來,就在海上絲綢之路上混的舊海商。
幾百年下來,這些人的子孫,已在南洋各國,開枝散葉,形成了一個個唐人的聚集地。
但,因為缺乏來自背後的中原王朝的強力支持和背書。
所以,這些唐人家族、勢力,在南洋各地直不起腰杆來。
簡單的來說,就是沒底氣,進入各國的權貴階層。
撐死了,在當地做個類魷魚生態位。
只有錢,沒有權。
這就很容易,和魷魚一樣,成為當地權貴們的替罪羊。
也就是,這些人身後真的有一個強大的母國!
雖然這個母國從未在南洋展現過自己的力量,投射過自己的實力。
但,這種隱形的震懾,還是能讓人投鼠忌器。
所以也不敢有什麼大的動作。
最多偶爾小範圍內,出清一些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
中原王朝,準備向南洋投射自己的力量。
趙煦甚至都已經準備好了,為了南洋和注撐開戰。
這必然完全改變,當地的漢人生態位以及他們的自我認知。
這很正常。
南洋地區的華人,哪怕在近現代的百年屈辱時代,都沒有放棄自己的主體性,有著連續的文化傳承和民族認同。
抗戰時,大批南洋青年回國參戰,就是最好的證據。
那麼問題來了。
在中古時代,這個中原王朝影響力極為強盛的時代。
這些地方的漢人家族和社會,在王師的艦船,真的開過去後,他們會做什麼?
都不用想!
以漢人對權力與生俱來的渴望,必然想攫取權力!
明朝初年鄭和西西洋,南洋地區就冒出了一大堆的漢人權貴,甚至建立起漢人政權。
所以,趙煦的問題,壓根不是在問,崔中序和李寰去了南洋後,遇到有人欺壓漢人應該怎麼辦?
而是問他們——你們有沒有做好給大宋之臣民撐腰的心理準備?
結合趙煦的開場白,實際就是告訴他們一你們此去,是代表朕去南洋走基層,送溫暖,宣慰各國漢人遺民的!
崔中序和李寰,都是進士出身。
而且,還是從選海里殺出來的官僚。
哪裡聽不懂趙煦的潛台詞?
趙煦的話剛一出口,他們兩人心中就集體浮現出了一句話:上國之臣,不當下邦之君;上國之民,不拜小邦之君。
這是從左傳中引申出來的傳曰:列國之卿,當小國之君,固周制也。
諸夏內部,大國的卿士,地位就相當於小國的君主。
諸夏之外呢?
當然是上國之臣,高於下邦的君王,上國的百姓,當然可以理直氣壯的不拜小國的君王。
此聖人之教也!
而聖人的教誨,不可能有錯!
所以,只是略作思考,崔中序便已躬身拜道:「奏知陛下一臣聞傳曰:凡諸侯有四夷之功,則獻於王,王以警於夷,中國則否!」
「聖人之教,淵深如海,臣等恭守,不敢有違!」
李寰俯首:「臣附議!」
趙煦聽著,滿意的抿起嘴唇來。
你看,聖人確實是有用的!
幾乎統治者想做任何事情,都能從聖人的微言大義中找出冠冕堂皇,符合道義與秩序的理由。
只是————
凡事過猶不及,趙煦要的,只是在南洋地區扶持起一批聽話懂事,願意成為他的開路先鋒的過河卒子。
而不是一群囂張跋扈,狐假虎威,甚至尾大不掉、影響和敗壞他的戰略的土豪劣紳們。
所以,趙煦接著問道:「若其等被查明,並非無辜,是在當地作奸犯科,甚至敗壞道德之人呢?」
崔中序只是稍作思考,就答道:「奏知陛下,臣愚以為,若有此等人,則非中國之人,我朝臣民!」
趙煦露出笑容,第一次站起身來,走到丹陛前,饒有興致的問道:「卿何以如此言?」
崔中序俯首拜道:「奏知陛下,臣聞之:中華者,中國也!親被王教,自屬中國,衣冠威儀習俗孝悌,居身禮義,故謂之中華!」
「又曰:中國者,蓋聰明睿知之所居也,萬物財用之所聚也,賢聖之所教也,仁義之所施也,詩書禮樂之所用也!」
「誠哉斯言,中國之臣,聖朝之民,必具仁義之行,必兼忠恕之道,必行君子之為!」
「不行仁義,不用忠恕,不為君子,按聖人之教:中國入夷狄則夷狄之!」
「其已自棄中國,非中華,非陛下臣民,非聖朝之人哉!」
很好!
趙煦對這個回答無比滿意!
對崔中序這種擁有流體中國思想的人,他是非常欣賞的。
他要的就是這種能靈活的定義誰是中國?什麼是正邪?何謂善惡?的外交官。
如此遇到事情了,就可以冠冕堂皇的進行切割誰說他是中國人了?
這種道德敗壞,不忠不義,失德無禮之徒是暴徒!是小人!是罪犯!
於是贊道:「善!」
「果然不愧是刑學士教的好學生!」
是的,他早已經通過背調,知道了崔中序和李寰,都是刑恕的門生。
只能說刑恕這幾年沒有白跟著趙煦做事。
一旁的刑恕聽著,立刻就拜道:「此皆陛下德音教誨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