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我在現代留過學 > 第493章 端午眾生

第493章 端午眾生(2/2)

目錄

高遵惠搖搖晃晃的舉著酒杯,對著章惇微微躬身:「願請經略相公,滿飲此杯。」

章惇微笑著也舉著菖蒲酒,回了一禮,然後一飲而盡。

趁著這個時候,高遵惠就湊到了章惇面前,低聲道:「經略相公,嗝兒……官家……官家托我給您帶句話。」

章惇眉頭一揚,咽了咽口水。

他當然知道,這位國親有著一條可以和汴京城直接聯繫,直達御前的特別聯繫方式。

就像是在熙河的高公紀、向宗回一般。

「官家言……」

「請相公在這廣西,暫且忍耐半年……」

「嗝兒……官家言,必不負卿!」

章惇聽著,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壓低聲音,對高遵惠道:「請國親回稟官家……」

「臣惇一切謹從官家指揮!」

在心中,章惇則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雖然他其實一直有猜測。

但這是第一次被證實——官家,其實一直有暗中關注他,甚至對他寄以厚望!

章惇知道,這只能是先帝給官家的囑託。

同時,章惇也終於明白了,高遵惠的膽子怎麼這麼大!

原來,在背後支持他的,根本不是大部分人猜測的太皇太后。

而是官家!

在一開始,就是如此!

真不知道,小官家是怎麼辦到的?

難不成真是鬼神之力?

若趙煦在這裡,肯定會告訴章惇——不,那是鈔能力。

大宋外戚,只要有錢撈,就一切好說。

這是他們的天性。

……

汴京,皇城大內,慶壽宮。

端午宮宴,漸漸進入尾聲。

入宮的命婦們,已經相繼拜辭而去。

關係一般的宗室,更是早早的識趣拜辭。

剩下的,就都是趙煦這一支關係密切的人了。

嗣濮王趙宗暉,作為英廟在世的長兄,自然是被安排著,坐在最靠近趙煦的地方。

然後是大宗正趙宗晟,同知大宗正趙宗景。

接著是仁廟在世的兩位公主——周國大長公主及其丈夫錢景臻,以及魏國大長公主及其丈夫郭獻卿。

在這兩位公主的對面,則坐著英廟依然在世兩位胞妹。

延安郡主及其丈夫供備庫使曹誦,以及建寧郡主與其丈夫左藏庫使劉承緒。

這兩位郡主中,以延安郡主身份最為特殊。

因為她是英廟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在這兩位郡主身邊的,則是先帝的胞妹,趙煦的親姑姑,冀國大長公主和其丈夫駙馬都尉、密州觀察使張敦禮。

已故的燕國大長公主的丈夫王守約,則坐在張敦禮的身邊。

徐王趙顥、荊王趙覠,則帶著入宮的家小,坐在了這兩位公主的對面。

看到了吧!

皇室關係,就是這麼的錯綜複雜。

這也是趙煦,一直要優容曹家、劉家、楊家這些過氣外戚的原因。

他們是過氣了。

可底蘊還在呢!

這些傢伙,成事是肯定不行的。

但壞事的本領,卻一直大的很。

熙寧以來,他們在朝堂內外,攪風攪雨,在宮裡面上跳下躥。

不把這些人餵飽了,根本別想做事。

當然,也不能一味優容,該敲打還是要敲打。

不然他們就會得意忘形,肆無忌憚,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

看看現在,那幾位駙馬都尉,一個比一個乖巧。

特別是在太學經過深造和薰陶後的郭獻卿,坐在魏國大長公主身邊,夫妻如膠似漆,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待到宴席將盡,魏國大長公主,領著郭獻卿來到帷幕前謝恩。

「太皇太后、皇太后慈聖,皇帝陛下加隆恩於臣妾……妾恭謝隆恩!」

郭獻卿立刻跟著叩首,就像一條小狼狗一樣,乖乖的貼在了自己女主人身後。

帷幕內的兩宮和趙煦,看到這一幕都笑了起來。

「看來,太學儒學教化薰陶果然有效!」太皇太后打趣道:「老身看到公主和駙馬都尉和和樂樂,就很開心,來日再見周太妃時,也終於能有交代了。」

「這都是太皇太后、皇太后慈聖關愛,官家關懷之故。」魏國大長公主小心翼翼的摸著自己的肚子。

她已經懷孕了,臉上的母性光輝流露而出,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

趙煦聽著,也笑了起來,對郭獻卿道:「駙馬在太學,學習刻苦,於聖人經義多有認知,朕很欣慰,望駙馬戒驕戒躁,潛心刻苦,用心於聖人之學,若如此,朕必不吝賞賜!」

所有人頓時都笑起來。

特別是那幾位公主、郡主,都笑的很開心。

對趙煦,她們是最滿意的。

因為,趙煦是真的肯給她們做主,也真的願給她們撐腰的。

王詵的下場,震懾著其他人,極大的提高了這些公主、郡主在家裡的地位。

而趙煦對王守約這個模範駙馬都尉的親近、提拔和重用,則激勵著她們的丈夫,進一步提高了她們在家裡的地位和話語權。

對郭獻卿的處置辦法,則告訴著所有人——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宮裡面還是願意對親戚們,抬一手的。

而這些公主、郡主,則反過來,也利用著她們在兩宮面前的影響力,給趙煦說著好話。

可謂是互取所需,各得其需。

郭獻卿在太學這幾個月,在棍棒教育下,已經服服帖帖了。

他當即乖巧的拜道:「陛下厚愛,臣當百死報之!』

他是聰明人。

自然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一個怎樣的選擇?

進,就是浪子回頭,又一個周處。

有機會上國史,青史留名,成為佳話。

他要是不聽話。

呵呵!

那就是冥頑不靈,無可救藥。

連君父的愛和聖人的經義都救不了的人,只會被千夫所指,整個家族都會被他連累。

大概率最終只能和王詵一樣,落得一個慘死異鄉,連祖墳都不敢葬的下場。

孰輕孰重,郭獻卿自然分得清楚。

所以,他的乖巧,其實泰半是裝的。

但他自己明白,他必須裝下去,裝一輩子。

這叫『潛雖伏矣,亦孔之昭』。

乃是詩經所說,也是中庸的名言。

看著魏國大長公主和郭獻卿再拜而退,趙煦就看向兩宮,說道:「太母、母后,今日是端午節慶,朕見到諸位宗室親長,都和和樂樂,心裏面也很開心。」

「所以,想和太母、母后,討個吉利,給諸位宗親都推恩一等。」

兩宮自然不會拂趙煦的這個美意——本來,宗室遇節慶推恩升官,就是題中應有之義。

區別只在於,關係近一年一遷,甚至一年多遷,關係遠的則只能靠著新君登位、立後、立儲這樣的大典禮才能混上一次推恩。

於是,兩宮欣然應允,下詔推恩在場宗室、駙馬,皆遷一級或減磨勘三年。

趙煦趁機又說道:「兩位皇叔,是朕的親叔叔,也是皇考的胞弟,還是太母的親子,朕今日見了荊王長子慶州刺史孝奕,也聽說徐王長子,如今只是永州刺史……」

「朕想著,兩位皇叔,都是朕的親叔叔,兩位王子更是朕至親的手足骨肉,理當推恩。」

「所以就許諾了,兩位王子,皆為正任的承諾,還請太母、母后成全。」

兩宮一聽,都笑起來。

太皇太后更是笑的合不攏嘴。

只覺得趙煦這個孫子,果然是孝順友愛親近宗室的好孫子,連徐王、荊王的子代也考慮到了,還承諾給他們正任官。

於是,太皇太后笑著道:「官家金口玉言,自當如此。」

「只是,朝廷名爵不可濫觴。」

「這樣吧……」

「且讓兩位王子,依制磨勘,卻可逐年推恩,越次拔擢,直至正任,無須再以特旨轉官。」

這就是要直接打開兩位王子磨勘的天花板了——在大宋,一切升遷任免,都有天花板在。

比如說武臣升到大使臣的頂端東頭供奉官,文官做到選人第七階,都會遇到礙止法。

礙止法下,有著規定,需要滿足特定條件,才可以轉官。

然後,武臣諸司正副使,文臣京朝官,也都有天花板在,也同樣需要走一遍流程,滿足條件才可以繼續轉官,升任橫行遙郡或者待制。

宗室也是一樣的。

現在,太皇太后親口下旨,撤除兩位王子的天花板限制,這就意味著在正任之前,兩位王子無須滿足其他條件,可以直接轉遷。

而按照一般的規律,每年聖節、元旦或者國家大典,他們都可以升一級。

升到正任,五六年左右就差不多夠了。

徐王趙顥、荊王趙覠自是立刻出來謝恩。

不過,趙顥是滿臉苦瓜,只能強顏歡笑。

趙覠則是歡天喜地,無比雀躍。

這就讓帷幕里的兩宮見了,心中難免有些想法。

特別是向太后,看著趙顥那一臉不情願的神色,這讓向太后以為,趙顥是不服氣,心裏面還有非分之想!

於是,她立刻想起了六哥立儲前,這個二大王在宮裡宮外搞出來的那些事情。

向太后難免握緊了拳頭,指甲掐在了肉里。

她可不會忘記,當初荊王趙覠、安仁保佑夫人還有蔡確的生母明氏等在她面前說過的話,報告過的事情。

……

慶壽宮的宴席,持續到了宮門落鎖之前。

宗親公主郡主們,才拜辭而去。

趙煦則留在慶壽宮,陪著兩宮說話,順便,也和陸陸續續來慶壽宮裡謝恩的仁廟太妃、先帝妃嬪、皇子、公主們聊了聊天。

等到了戌時三刻(大約晚上八點半),趙煦到了該睡覺的時候,便和太皇太后、向太后拜辭。

然後就在燕援的護衛下,回到福寧殿。

馮景自是早已經在福寧殿裡準備好了洗腳水。

趙煦的作息,是非常非常規律的。

無論怎樣,晚上亥時(九點)之前,一定會上床睡覺。

趁著趙煦在泡腳的空隙,馮景悄悄的低聲報告:「大家,中司在今日傍晚帶人,進了大理寺官署,將大理寺的架構文牘,全部封存,還有多位御史帶人,傳喚了大量大理寺和開封府的官吏……」

趙煦聽著,睜開眼睛。

傅堯俞今天就動手了嗎?

還是趁著傍晚時分?

看來,傅堯俞是查到了些什麼了!

不然,他不可能冒這個風險的。

於是,趙煦問道:「中司將人都帶去了御史台?」

「嗯!」馮景點頭:「聽說,侍御史安惇,今夜親自坐鎮在御史台,要連夜突審。」

趙煦聽著,就笑了起來。

安惇這個人,聰明的很呢!

只是……

這事情不是舊黨搞出來的嗎?

這審訊,怎落到了新黨的安惇手裡?

趙煦摩挲了一下雙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低聲道:「看來傅堯俞也察覺到了不對啊!」

若非如此,傅堯俞怎會讓安惇來負責審訊?

「還是,御史中丞是傅堯俞……」趙煦呢喃著。

要是換一個人,搞不好這案子還真的難辦了。

但傅堯俞的話。

這個公認包拯第二,鐵面無私的大臣,在意識形態上雖然是舊黨,但他不會徇私,是什麼就是什麼。

所以啊,很快就有好戲看嘍!

趙煦抬起頭,看著頂梁。

他感覺,這個端午節,真的很有意思。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