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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聖質深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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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公著眯著眼睛,看著剛剛從崇文院那邊謄抄出來的副本。

這是起居郎范百祿記錄的,今天的天子召見中司的文字。

這已經是呂公著看的第三遍了。

但依舊讓他心驚膽戰!

「官家……」

「聖心如炬啊!」

這上面的內容,讓他看的頭皮發麻。

「大人……」他的兒子呂希哲在沉默了很久後問道:「怎麼了?」

呂公著抬起頭,看著呂希哲,眼中竟有了些溫柔。

這讓呂希哲大感意外。

要知道,自從入京之後,他父親就再沒有給過他什麼好臉色了。

良久,呂希哲就聽到自己父親嘆道:「汝是對的。」

「嗯?」呂希哲不懂了。

「往後,汝和王介甫的事情,老夫不管了!」呂公著說道。

「啊!」呂希哲更加想不通了。

老父親不是一直對他和介甫相公書信往來有意見嗎?

就算是上次,老父親要他寫信和介甫相公談談呂惠卿,老父親的語氣都有些不耐煩。

怎現在忽然直接告訴他——以後你和王安石的事情,老夫不管了!

愛咋咋的吧!

這不就是在鼓勵他和介甫相公多多往來?

呂希哲一時都有些傻了。

老父親今天該不是吃錯藥了吧?

呂希哲記得很清楚的,自從介甫相公變法之後,老父親對其的態度就日益惡劣。

最終,在司馬光被罷的事情上徹底決裂,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去年父親奉旨回京,路過潤州,都沒有特意去江寧看介甫相公,還是他半路上悄悄跑去江寧拜見了介甫相公。

呂公著卻沒有停下來,他看向在呂希哲身後的呂好問,問道:「舜徒啊……本中今年兩歲了吧?」

呂好問立刻拜道:「回稟大人,本中下個月就滿兩歲了。」

呂好問是在元豐五年成的親,那一年他十七歲。

隔年,就有長子呂本中,也是呂公著的嫡長孫。

「老夫打算給本中說門親事!」

呂好問規規矩矩的拜道:「一切唯大人之命是從!」

自古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何況是祖父?

「老夫覺得,蔡元度的小女兒很不錯。」

「年齒也正好和本中相當。」

這下子,呂希哲也好,呂好問也罷,都瞪大了眼睛。

蔡元度就是蔡卞,王安石的女婿!

而蔡卞和妻子的感情,可謂是如膠似漆,據說成婚十幾年,連臉都沒有紅過。

呂公著既然開口,想要和蔡卞結親。

那麼,很顯然,他想要的玄孫媳婦,只能是蔡卞的嫡女。

也就是王安石的外孫女了!

「怎麼?」呂公著哼哼兩聲:「爾父子有意見?」

呂希哲、呂好問頓時把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樣。

呂希哲甚至咽了咽口水。

忍不住幻想了起來。

「介甫相公……嘿嘿……介甫相公……嘿嘿……」

孫子和介甫相公的外孫女結親。

那他是什麼?

介甫相公的親家啊!

呂公著看著那個逆子一臉得瑟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裡搖了搖頭,當即就對呂希哲呵斥起來:「既是如此,還不快去蔡元長府邸,請蔡元長來保這個媒?」

「動作不快點……」

「萬一人家定下了親如何是好?」

呂希哲幡然醒悟。

是啊!

介甫相公的外孫女婿……

這個身份,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呢!

他確實得馬上去做。

於是,立刻磕頭:「諾!」

說完就帶著呂好問,火急火燎的去忙了。

呂公著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孫子,那迫不及待的樣子。

就忍不住扶額而嘆。

「王介甫啊!」

「終究是汝笑到了最後!」

呂公著忍不住回憶起,他當年和王安石在揚州為官時的歲月。

眼前便浮現起了,那個年輕但邋遢、不修邊幅的年輕人的樣子。

當時,朝中有傳言,要招他回京。

王安石聽說後,特別高興,和左右說:「晦叔將來若為相,吾輩可以直言矣!」

那時候多麼美好!

嘉佑四友,互相相知,互相扶持,也互相唱和著詩詞。

大家都暢想著未來,也抨擊著時政的黑暗。

然而……

最後的最後,四人反目成仇。

而每個人,似乎到最後,都成為了當年他們最厭棄的人。

那些在皇佑、嘉佑時代,鉗制輿論,打擊異己,容不得不同意見的宰執。

想到這裡,呂公著就嘆息了一聲,輕聲道:「原明、舜徒啊……」

「願爾等,不必如老夫等人……」

最後的最後,活成了自己年輕時最討厭的樣子。

變成那個昔年抨擊的當政者的模樣。

呂公著看著手裡的文字,想起了他這些天的所作所為。

心中無比慚愧也無比愧疚。

現在的他,不就是當年他天天抨擊的賈昌期、韓琦、文彥博、富弼嗎?

他的所作所為,與嘉佑時代,籠罩在天下人頭頂上的那些當政者有什麼區別嗎?

沒有!

……

文彥博,躺在椅子上,看著頭頂的燦爛星空。

耳畔,文及甫磕磕碰碰的念著,宮裡面送來的今天天子起居錄文字。

等到文及甫念完,文彥博就感慨了一聲:「了不得啊!今日之後,所有宰執都欠官家的了!」

文及甫眨眨眼睛,忍不住請教起來:「大人……兒愚鈍,還請大人指教……」

文彥博現在已經習慣了,甚至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兒孫都是庸才。

特別是在那天,見過了文宗道的愚蠢後。

他對文貽慶、文及甫的態度大大改變。

這兩個兒子,雖然在政治上蠢了些,天真了一點點。

可到底,為人不錯,做事還算謹慎。

只要不混官場,應該不至於出問題。

所以,他的耐心也多了很多。

於是,文彥博道:「汝沒有看到嗎?」

「官家都說的很清楚了!」

「社稷為重,天下為重!」

「這是委曲求全呢!」

「休說官家才十歲,便是二十歲、三十歲的官家,願意為了國事而委屈求全,大臣們就不慚愧?」

是的,這才是問題關鍵!

自古以來,一般都只有皇帝任性,大臣去哄。

何曾見過,大臣們自己搞砸了事情,皇帝為了天下社稷大局,委曲求全的?

翻遍史書,找得出十個案例嗎?

反正文彥博找不出來。

所以啊,這個事情就成為了所有宰執,對天子的虧欠。

欠皇帝的東西,該拿什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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