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吳安持:我必令汝家破人亡(2/2)
每個月只能領上三五貫的俸祿,偶爾魚肉一下那些小商小販,敲些好處過活。
生活越發的枯燥無聊。
忽地。
滴……滴滴……滴滴滴……
許安聽到了一陣哨聲。
他豎起耳朵,再次聽到了相同節奏的哨聲。
滴……滴滴……滴滴滴……
「這是?」許安一屁股跳起來,渾身都來了精神:「來活了!」
他記得很清楚的。
開封府早就下過嚴令了。
汴京新報的報童,屬於開封府重點保護對象。
誰要敢把爪子伸向那些報童,那就是道德敗壞,喪盡天良,無恥至極的人渣!
對這樣的人渣,開封府左右軍巡檢司必須出重拳!
更讓許安這樣的低級吏員興奮的是,上面定下過KPI。
各地軍巡鋪、兵鋪、潛火鋪的官兵,但凡能保護一次報童,就算積功一次,積滿十次就可以減一年磨勘。
去年汴京新報剛剛刊行那段時間,汴京城左右巡檢司的人,都樂瘋了。
好多人幾天就攢夠了功勞,紛紛減了磨勘。
那段時間,汴京城裡的英雄好漢,都塊成為了左右軍巡檢司上上下下眼裡行走的功勞。
有些運氣好的,甚至一下子就攢夠了功勞,直接升官,去了巡檢司里的肥差部門上班了。
而許安運氣不大好,別說升官了,就連減磨勘的標準他都還少一個功勞。
如今聽到了哨聲,這是標準的報童求助。
許安那裡還坐得住?
馬上就拿起了兵刃,把兵鋪那幾個正在打瞌睡的腌臢貨都給提醒。
「別睡了,別睡了!」
「功勞送上門來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兵士們睜開眼睛,看向許安:「都頭,啥事?」
「聽!」許安對他們說道。
兵士們豎起耳朵。
他們聽到了哨聲。
一個個都來精神!
紛紛起身,拿起兵刃:「那個不開眼的賊廝鳥,居然敢惹到汴京新報頭上了!?他們不怕死的嗎?」
汴京新報的水,可是深得很。
開封府、探事司,都和它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當然,這些事情離這些鋪兵都太遠。
老實說,只要不是火燒到眉頭,這些傢伙只會拖拖拉拉。
但問題是,人家財大氣粗啊!
幫了汴京新報,回頭汴京新報的人,肯定會有表示。
不僅僅會有人帶著受害的報童,登門道謝,送上謝儀。
雖然不多,每個人可能也就幾百文。
但,汴京新報的報童,會送感謝信給他們,還會送橫幅,掛到兵鋪的門口!
這就頂不住一點了!
鋪兵們都是些大老粗,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人家帶著孩子,在自己面前鞠躬道謝,一個個脆生生的喊著:「多謝叔父仗義出手,給孩兒們撐腰,區區薄禮,還請叔父笑納。」
然後,紅包封著的謝儀,就被這些孩子送到手中,再次鞠躬感謝,並奉上親筆所寫的感謝信。
這些感謝信上內容真摯,寫的都是這些孩子過去的經歷,被人欺負,無依無靠,沒有人關心。
然後話鋒一轉——幸得叔父援手,令孩兒們始知人間溫情云云。
最後,就有人敲鑼打鼓,將一塊橫幅,掛到兵鋪的大堂或者門口。
什麼『仗義英雄』、『護民好漢』、『街坊義士』。
真的頂不住,完全頂不住。
更不要說,左右軍巡檢司,都出過有軍士因為幫了報童,結果人家感恩,找上門去認作了叔父、義父,逢年過節都登門拜謝,比親侄子、親兒子還懂事、孝順的事情。
於是,許安帶上他的鋪兵,風風火火的出發。
比平日裡的效率,快了十倍不止。
很快,他們就抵達了事發地,看到了一個穿著青袍的中年文官,帶著一群隨從,圍著兩個可憐的報童,氣勢洶洶,殺氣騰騰的樣子。
許安眉頭一跳,心說:「合該是俺升官發財的時候了。」
綠袍,是文臣京朝官的公服。
放在外地,那自然是威風八面,了不得的人物。
可在這汴京城……
就算朱紫高官,腰纏魚袋,配金銀魚袋的重臣,也不在少數。
而汴京新報那邊,背景深不可測,靠山硬的超乎想像。
連御史台的烏鴉,都不敢管汴京新報的事情。
於是,許安毫無畏懼的帶著自己的兵,迎上前去,大聲呵斥起來:「怎麼了?怎麼了!」
「哪來的宵小,竟敢當街行兇,威逼報童,欺凌小兒?」
「來啊,都給俺抓起來,帶回軍巡檢司!」
八九品的文臣京朝官罷了。
汴京左右軍巡檢司的主官,都是從七品或者正七品的高級武臣。
再向上,主管的是開封府司錄參軍事,這個差遣是從漢唐的督郵官演變而來。
素來以從七品甚至是正七品文官朝臣充任。
再向上就是從四品或者正六品的權知開封府。
所以,許安根本不怕把事情鬧大。
鬧大了最好!
驚動了上面的人,搞出大案子來,他就可以渾水摸魚,升官發財。
至於大人物鬥法的aoe,會不會不小心將他拍碎了。
許安根本不怕!
人生在世,要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
……
吳安持看著那個開封府的都頭帶著兵士,對他大聲呵斥。
他笑了起來,心說:「吾不在汴京才三年多,不意汴京人卻已忘了吾!」
想當年,他爹吳充為宰相時,他可謂是威風八面,跺跺腳汴京城都要抖一抖。
要不是被蔡確陷害,編管到了地方,他吳安持說不定已經有了館閣貼職。
於是,他好整以暇的看向來人,笑眯眯的眯起了眼睛。
「汝確定要抓吾?」吳安持微笑著。
「抓吾容易,送吾出來,那可就難了。」
他是宰相之子。
還有一州知州,哪怕是個權的。
可也是官啊!
區區都頭,擅自逮捕一州知州,還是宰相之子。
這簍子可不是一般大。
許安眯著眼睛,看著對面的男人,他當然清楚,若是一般的事情,他確實不敢動一個文官。
最多穩住局面,然後派人去通知上面的人。
可是,這可是涉及汴京新報。
汴京新報的背後是開封府、探事司。
而開封府內,現在蹲著的可不僅僅是明府。
當今官家,隔個十天半個月,就會去一趟開封府視政。
官家身邊的經筵官們,更是有事沒事就要去開封府辦公的。
所以,許安毫不畏懼。
他盯著對方:「俺乃是開封府左軍右廂都頭,受皇命維持一地治安!」
「干犯國法者,無論是誰,俺都能管!」
「這位官人,與俺回衙門走一趟吧。」
「哼!」吳安持冷笑一聲:「不知死活!」
什麼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是老百姓自己的幻想。
現實是——在大宋,不同等級的人,在法律上有不同等級的待遇。
無官身者拼錢,有官身者拼官。
官員內部,還劃分出文臣、武臣、內臣、伎術官。
他是文臣,本身就清貴,又是宰相之子,貴上加貴。
吳安持在心中發誓,到時候,就算這個不開眼的小吏,跪在地上求他,他也絕不會放過對方!
必要讓他家破人亡!
對吳安持這樣的衙內來說,弄死一個小小的都堂全家,就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