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難道他是天生的帝王?(2/2)
「既如此,朕就和兩位相公,說說朕的一些想法……」
「若有不足之處,請兩位相公及時的匡正、指正,勿因朕之言而有所顧忌!」
說著,趙煦也看了看屏風後的范百祿。
他自然也很在乎自己的形象。
可惜!
他沒辦法親自去看,自己實錄里的文字。
只能通過石得一、劉惟簡、馮景等人,悄悄的隔三差五去看一趟。
韓絳和呂公著卻在聽到這個話後,都抬起頭來。
什麼意思?
官家不是要罷廢蠶鹽?
是要改革?!
便見著殿上的小官家,對著身邊的內臣馮景伸了伸手:「馮景,且去將福建觀察使、判泉州事蔡公的實封狀取來。」
「另外,將知登州事蘇軾、知明州事陳睦本月的實封狀都給朕取來。」
「諾!」
馮景領命而去。
兩位宰相聽著,面面相覷。
實封狀?
蔡確、蘇軾、陳睦給官家進了實封狀?
而且,在裡面都談及了蠶鹽錢?
他們提了什麼意見?
兩位宰相開始好奇起來。
心態也在這個時候放寬下來。
因為他們發現了,小官家似乎並不想一紙詔書,就直接罷廢掉蠶鹽錢。
他似乎是想改革蠶鹽錢!
這……
兩位宰相頓時精神一振。
若是能找到一個辦法,改革蠶鹽錢的弊端,恢復其濟貧的功能,又不影響地方官府的稅收。
那就真的是善莫大焉了!
可問題是——這可能嗎?
自古,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這樣想著,那位官家身邊的大貂鐺就帶著三封札子,來到了殿上。
「將蔡公等的實封狀,與兩位宰相看看!」小官家吩咐著。
於是,那三封實封狀,被送到了兩位宰相面前。
韓絳和呂公著伸手接過來,開始傳閱。
然後,他們兩個就發現,這三人的實封狀,根本沒有講蠶鹽的事情。
只是在和天子匯報,他們在各自轄區做的事情,同時也報告著他們按照天子旨意,所做的那些事情的進度。
而他們在實封狀里,提及了同一個事情——大奧。
比如說,蔡確報告說:自蒙官家德音,予臣指揮,並賜大奧圖紙以來,臣奉旨意,於泉州建大奧,以廣船舶,今已建船百餘云云。
然後就是這些船的尺寸、大小和價錢。
以及蔡確對這些船隻的處置辦法——奉旨意,假與願貸之民,一年免息,二年利息減半。
於是泉州百姓三呼萬歲,皆以為『聖天子功德無量』云云。
然後就是陳睦的報告。
陳睦也言,奉旨意,蒙德音,得賜大奧圖紙,於是遵旨意於明州選精於船舶之船坊主,各賜大奧之術,假貸官錢XX貫與之,又奉詔賜給明州官船營造諸司歷年所存技術、圖紙。
於是明州船廠大興,明州船舶日盛云云。
而在登州的蘇軾則報告說——自奉德音,以大奧為船,登州船舶日多,出海者日眾,今已有漁船三千,僱工數萬,日夜為魚乾云云,只是有些魚乾不太好賣,恐漁民虧本云云。
三位大臣,報告了一個所謂『大奧』在三個地方的使用經驗,以及三地不同的政策。
在泉州,蔡確主持了大奧在官造船舶作坊的應用。
並普及了從廣州、明州等地造船業的很多技術。
什麼水密艙,什麼龍骨鋪設,船帆等等,不一而足。
然後,蔡確主持了,將建造的船舶,以秦漢官府假牛的方式的,租給願意出海的商賈、百姓的程序。
還給了優惠政策。
第一年免息,第二年利息減半,到第三年才收取全額利息。
明州那邊,陳睦主持下,則開始扶持民營、私營造船廠。
並將大量官府技術,傳授給這些造船廠的場主。
同時,在陳睦的主持下明州官府好像還挑選了幾家在地方上造船有名的場主,由官府提供優質廉價低息貸款,讓他們去擴大經營,擴大造船規模。
甚至官家還給過旨意,允許陳睦所選的船廠,享受免稅的待遇,以讓這些人擴大經營,提高造船廠的產量。
而在登州,則是另外一個畫風。
登州的大奧,似乎主要是以中小型的漁船為主。
生產出來的船舶,也基本都是假貸給那些無地的百姓,讓他們出海打魚來還債。
同時蘇軾似乎在當地,扶持了幾個士紳家族,建立了大型魚乾晾曬地,僱傭大量的無地青壯,晾曬魚乾。
於是登州百姓紛紛出海捕魚。
兩位宰相看完,都皺起眉頭來。
他們不太知道,這和蠶鹽有什麼關係?
於是,韓絳放下手裡的實封狀,抬頭看向那殿上已經重新坐在坐褥上的小官家。
「陛下……」
「老臣愚鈍,不知陛下之意……望乞陛下明言!」
呂公著也道:「臣附議,望乞陛下明言。」
這位小官家,自即位以來,似乎就一直以思路清奇,想法跳脫而聞名。
兩位宰相感覺,自己是真的跟不上,這位陛下!
「兩位相公……可還記得,朕之前說過,朕調閱過了歷代蠶鹽議論的札子、文牘?」
兩位宰相點點頭。
「朕自然也就知道,這蠶鹽積弊,關乎著什麼?」
央地矛盾、稅收博弈嘛。
歷朝歷代的興衰,都是圍繞著這兩個主旋律進行的。
哪怕是在現代。
這樣的事情,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都廣泛存在。
尤其是丑國那邊,聯邦和州之間,沒少為了稅款分配打架。
而大宋自立國之初,稅收就有些矯枉過正。
給地方留的太少,中央要的又太多。
偏生,哪怕趙煦想要調整,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好的切入點和機會。
因為影響太大了。
涉及的利益方,數之不盡,這裡面埋著的雷更是不知道多少。
可能隨便碰一下,就會引發大問題。
趙煦也沒有辦法!
只能索性乾脆不管,等著將來,財稅結構發生了變化後,再慢慢來處理。
韓絳和呂公著,卻是在聽完趙煦的話,都是老臉一紅。
「原來官家早就知道,蠶鹽錢對地方官府的重要性……」
這就實在是不可思議了。
要知道,便是先帝,在即位之初,也未必知道地方官府的財政構成和艱難。
而這位少主,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
卻能通過閱讀歷代奏議和查閱崇文館的文牘,自己推導出藏在那些奏議文字背後的地方財政收入拮据而導致蠶鹽錢無法廢除的真相!
這也太誇張了!
難不成,他真的是天生的帝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