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熱心群眾和你分享了奸佞罪證(2/2)
「這個李公擇……看不出來,還是個鷹派!」趙煦拿著李常的札子,靠到書房的坐褥上,眯著眼睛呢喃著:「心中懷著如漢唐一般,出將入相的野心!」
不過呢,這大宋的士大夫,似乎人人都有著一顆想要出將入相的心。
儘管,這些人多數嘴上都鄙夷著武臣。
甚至是蔑視著武臣!
對正常人來說,這可能很矛盾。
你怎麼能一邊鄙夷武臣,一邊憧憬著自己建功立業,封侯拜相呢?
可對士大夫們來說,一點也不矛盾。
在邏輯上甚至是閉環的——我飽讀詩書,熟知古今之事,平日涉獵兵法,知用兵之道,明天文地理之事。
爾等武夫,除了廝殺外,還懂個甚?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爾等武夫,若能聽吾號令,從吾計策,焉能有敗?
必是百戰百勝啊!
所以,對士大夫們來說,若其領兵失敗,那就肯定是——武臣跋扈,未能用吾良謀!
一旦成功,那自然就是——此皆吾運籌帷幄之功!
正是在這種心理的驅使下,當年元昊叛宋的時候,朝中好多人,都是彈冠相慶的——太好了!終於有吾輩一展才華,建功立業的機會了!
然後……然後就被人吊起來打。
想到這裡,趙煦就忍不住吟誦起了那位據說是大宋朝的落榜士子在好水川的戰場上所遺留的詩:「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滿川龍虎輦,猶自說軍機!」
一戰就把仁廟時代的諸多頂尖文臣,從主戰派打成了主和派。
那位叫張元的落榜士子,確實是驕傲的,也確實是憤恨的——在科場上,與我同場競技的,究竟是些什麼樣的蟲豸啊!?
然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出將入相之夢。
尤其是在現在的局勢下。
去年的戰爭,可以說是徹底的喚醒了,大宋朝野的鷹派。
一大堆主和派,瞬間就改變了立場,從過去的畏敵如虎,變成了現在的急不可耐。
對很多人來說——呂吉甫、趙公才(趙卨)、章質夫(章楶)能行,我當然也行!
李常更是如此。
趙煦大概率能猜到李常的心思——很可能,這個李公擇是覺得自己肯定比呂惠卿他們強。
為什麼呢?
因為他科舉名次比呂惠卿、章楶、趙卨都要高!
這個理由,對大宋的士大夫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捏著手裡李常的奏疏,趙煦想著:「是將其拜為環慶路經略安撫使呢?還是拜為鄜延路經略安撫使呢?」
「且等章楶、劉昌祚回朝後再說吧!」
李常想要追求邊功,趙煦自然樂見其成。
甚至願意將之塑造成典型。
原因倒不是趙煦對李常有信心。
而是趙煦對呂公著有信心——李常或許在軍事上和其他士大夫一樣充滿幼稚和天真的幻想。
但,作為呂公著的學生,李常搞後勤肯定是一把好手——當年五路伐夏和之後的永樂城之戰,在朝中實際主持後勤工作的,就是呂公著。
而李常作為呂公著的得意門生,自然懂行。
這從李常的個人著作中就能看出來——去年他奉趙煦詔命,編纂一部供給朝廷有司作為記帳、入帳的綱領性的指導文件。
用了一年多時間,李常獻上了一部十三卷的《元祐會計錄》。
這部《元祐會計錄》,趙煦看過,不止吸收和借鑑了前人在財會方面的經驗與知識。
還將趙煦推廣的數字與符號,直接引入。
趙煦得之大喜,將之作為指導文件,先下發到了開封府、專一製造軍器局以及諸司專勾司、戶部進行推廣、試用。
而據李常自己報告,這《元祐會計錄》還有二十餘卷等待將來編纂。
所以,李常知兵與否不重要。
大不了給他配一個知兵善戰的武將,他只要坐在後方,統籌糧草轉運,管好後勤補給就行了。
趙煦也不怕他獨走——論微操,沒有人能贏過趙官家。
汝可識得十二道金牌的威力?
所以,若遇到戰事,趙煦直接在汴京城裡微操李常就可以了。
只要趙煦的微操,絆住李常的手腳,叫他無法和那些喜歡亂指揮的文臣一樣,對大軍作戰指手畫腳。
以目前的宋軍裝備和待遇水平,只能說想輸都難!
不過,李常這次請郡。
也不止是避嫌這麼簡單。
趙煦知道的,李常外任日,就是呂公著等宰執們暴擊御史台之時。
於是,趙煦坐起身來,將童貫喊到自己身邊,與之囑咐:「童貫,且去將探事司查知的有關劉安世在洛陽所購園宅,在相州所買田產的事情,悄悄的送到呂相公、李相公的府邸……」
「勿要驚動他人!」
恩,上次趙煦派人去洛陽和相州調查劉安世及其近親的在洛陽和相州的產業。
不出所料,果然如趙煦預想一般。
劉安世在洛陽有著三個大小不一的宅子,其中有一個甚至是個小型園林。
其在相州,也有著大量的田產。
只能說,人確實無法想像自己認知之外的事情。
「諾!」童貫領命而去。
趙煦則換了一個姿勢,繼續靠到坐褥上,然後看向榆林巷的方向。
「呂相公……不用謝朕……」
「這些都是熱心群眾,和相公分享的奸佞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