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呂公著:必須出重拳(2/2)
而李常為何要去洛陽買園宅,到相州置田產呢?
因為,他陰附呂公著,結交程頤門生,欲引為奧援,所以把這些地方當成結黨營私的巢穴。
他若不這麼說,趙煦可能還會懷疑,呂公著、李常是不是真的在背著他,偷偷的和洛黨的人勾結起來,打擊異己,排除政敵。
劉安世這麼一說,就給李常洗清了罪名。
為什麼?
因為,劉安世這是典型的以己度人。
可能劉安世覺得,這世界上最宜居的地方是洛陽,最適合買田宅增殖的地方是相州。
但問題是,李常是江南西路的。
他和王安石兄弟、曾鞏兄弟都差不多。
他們心中的天堂,顯然不是又干又冷的洛陽,他們的財富增值最好的地方,也不是什麼相州。
而是揚州、江寧、潤州、杭州。
再不濟,也該是生養自己的桑梓!
南方人會喜歡,又干又冷的洛陽?
南方人會在隨時可能被黃河母親創飛的相州置田產?
想到這裡趙煦就回頭,看向在自己身旁,等了很久的石得一。
「都知,去查一查!」
「右正言劉安世,右諫議大夫梁燾,監察御史韓川等人,在洛陽可有園宅,在相州可有田產?」
這些人都是在這次風波中,激情參團,然後把矛頭對準了呂公著、李常的人。
而且,都不是新黨。
皆舊黨干將,青壯派!
這也是這次風暴的特點。
在這場新黨、舊黨大混操中,兩邊都像想好了一樣,在短暫的彼此攻擊後,刀口向內,開始對著各自陣營的大佬動刀了。
舊黨這邊,對呂公著、李常、程頤火力全開。
新黨那邊,正在忙著瘋狂攻擊李清臣。
現在的輿論,李清臣已經被批成了毫無才能,竊據權位、尸位素餐的庸碌之臣,快點滾蛋,才是他對朝廷最大的貢獻。
於是,在新黨台諫官員的努力下,李清臣無數黑材料都被人挖出來了。
不過,李清臣的反應,卻很平淡。
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顯然,心裏面沒憋什麼好!
「諾!」石得一在短暫的猶豫後,領命而去(調查御史言官,對他來說,過於刺激了)。
趙煦望著石得一遠去的背影,心下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了。
這些人,肯定都在洛陽買了園宅,在相州有著田產!
最起碼,劉安世應該有。
為什麼?
因為人無非想像自己認知之外的事情。
我幹過的事情,你也肯定幹過。
我喜歡的東西,你也應該喜歡。
這叫以己度人。
就是……
他們怎麼敢的啊?!
趙煦想不明白。
這是赤裸裸的,沒把他這個皇帝當成年君主看。
甚至,可以說,是沒把他當人看!
這是趙煦最生氣的地方!
朕這麼辛苦,才讓朝野大臣,都認可了朕的能力。
你們居然質疑朕的智商和理解能力?
艹!
……
一刻鐘後,當童貫來通稟呂公著、李常已到殿外後,趙煦才勉強整理好自己的心緒,恢復了冷靜。
「且讓兩位相公先到東閤靜室中候著,我稍候便至!」趙煦對著童貫吩咐了一聲。
然後,他就將自己面前的這些札子,一一收到一個袋子裡,將之隨手交到身邊的一個小黃門手上,叮囑他道:「且將這些札子都拿好,帶到靜室中去,交到童邸候手裡!」
「諾!」這小黃門領命。
趙煦走向內寢的浴室。
在這裡,文熏娘已經將洗澡水給他放好,準備好了乾淨的新衣服。
見到趙煦過來,文熏娘便帶著人迎上來,服侍他沐浴。
接見大臣之前,必定沐浴更衣,這是趙煦的習慣,也是對大臣的基本尊重!
……
半個時辰後。
福寧殿東閤靜室。
伴隨著淨鞭撕裂空氣的聲音,童貫適時的對著矗立在靜室中的呂公著、李常喊道:「皇帝陛下御靜室,請兩位相公恭迎!」
呂公著與李常,持芴上前,對著靜室一側,拜道:「臣尚書左僕射、門下侍郎公著(門下侍郎臣常)恭迎皇帝陛下御閣,恭問皇帝陛下聖躬萬福!」
趙煦穿著褚黃色的衣袍,戴著一頂棉質的軟腳幞頭,穿著棉布所織的靴子,走入靜室之中,坐到上首的御座上,然後對呂公著和李常道:「兩位相公免禮!」
「童貫,快給兩位相公賜座、賜茶!」
「諾!」童貫立刻帶著人,將兩張椅子搬到呂公著和李常身後。
然後,又帶著人,給兩位宰執奉上了今天剛剛煮好的紅棗茶湯(其實已經很像現代的紅棗奶茶了),並奉上一些宮中的點心。
兩位宰執在謝恩之後,各自坐下來,然後抿了一口茶湯。
用著牛奶煮好的茶湯,暖暖的,甜甜的,入喉順滑,紅棗的香氣混雜其中,叫人飲後精神為之一振。
哪怕呂公著,也是不由得贊道:「好茶!」
趙煦聽著,就笑道:「左相喜歡就好!待會回去的時候,朕會讓內茶庫給相公準備幾餅今年的建茶、紅棗……」
「李相公也是一樣!」他看向李常,笑著說道
「謝陛下!「呂公著和李常,沒有推辭,歡天喜地的接受了這個恩典。
同時,他們的心思也都安定了下來。
因為,趙煦的舉動,向他們確認了一個事實——這次的御史彈劾,不是宮中的授意!
純粹就是台諫的年輕人在獨走!
呂公著當時就握緊了拳頭,心道:「看來,是吾這些年,隱藏鋒芒,以至於被人認為軟弱可欺了!」
這要換他的父兄,是不可能有人敢這樣對壽州呂氏的。
所以啊……
必須出重拳!
不然,以後可能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騎到呂家人頭上耀武揚威,指點江山了。
趙煦端坐在坐褥上,仔細觀察著呂公著和李常兩人的神色。
他現在很好奇,呂公著和李常,在遇到這樣的攻擊和造謠後。
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是現在就動手,通過御前自辯,開啟反擊?
還是在自辯,證得自身清白後,表面上寬宏大度,展示宰相胸襟。
實則暗戳戳的布局,將政敵按圖索驥,一網打盡呢?
至於,這兩個人,高風亮節,對別人的攻擊、造謠,熟視無睹,以廣闊的胸襟接納和包容一切非議、攻擊?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趙煦在他的上上輩子就知道了——大宋都堂無好人!
所有宰執,甚至待制大臣這一級,沒有一個是善類。
而且,心胸都挺狹隘的。
章惇、曾布就不提了,哪怕是李清臣、韓忠彥這樣公認的老好人。
對於那些開罪他們的官員,也都是一副『得罪了方丈就別想跑』的態度。
他們報復被自己認定的敵人,從不手軟,也不會手軟。
總不能說,新黨的人心胸狹隘,舊黨的人,就會胸襟寬廣?!
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