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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祭天(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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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也素來最愛他,每有空閒,便會去見他,甚至教其文章、經義。

九郎之後,就是皇十一子普寧郡王趙佶了。

在官家沒有誕育皇子前,普寧郡王就是對皇權最大的威脅。

所以,養母邢氏,愛子心切,主動放出先帝的批語,降低十一郎的威脅,也是情理之中。

這樣想著,太皇太后不免就有些憂心。

當然,也就只有憂心而已。

因為,太皇太后相信,向太后也好,官家也罷,都不信的。

道理很簡單——張茂則是她賜死的。

誰會信她會懷念張茂則?

所以——此必他人慾離間天家骨肉。

……

在燕達父子率領的御龍諸直及禁軍扈從下,趙煦出宣德門,不過百餘步,便到了景靈宮。

在這裡,宰執大臣已率著在京文武官員靜候著。

今夜景靈宮,同樣的燈火通明。

禮部和大宗正的官員們,更是早就提前將景靈宮內外,都掃灑了一遍。

遠遠的看著,就好似一座光照四方的仙殿。

趙煦大駕抵達時,禮樂隨之奏響。

大宗正趙宗晟、同知大宗正趙宗景、嗣濮王趙宗暉,這三位宗室近支長輩,領著文武百官上前恭迎著:「臣等恭迎皇帝陛下!」

「今日冬至,臣等乞陛下德音下降,以為內外臣工之典!」

說著,烏泱泱的數百名文武大臣,伏地而拜。

在景靈宮中,還有更多的在京文武官員,跟著伏地。

趙煦端坐在玉輅車中,依著提前就已經背好,由學士院寫好的文章,說道:「今日冬至,朕承六聖鴻烈之休,御千載丕平之運,仰賴母后,維持我家,保佑三年之間,申錫九疇之敘,賓禮故老……」

「朕今出宮,告祭祖宗,禱於天地,願推本建隆之舊章,復舉熙寧之故實。執鬯以祼八室,奠玉以合兩儀,嚴烈祖以配天,洽百神而承宇!」

「自當大赦天下,咨爾內外之庶工,咸罄文武之致用,惟新厥德,永孚於休!」

於是,群臣再拜:「恭維皇帝陛下,能作威作福!臣等惶恐,乞陛下御列聖之殿,祭於祖宗御容之前……」

趙煦端坐著,沉聲答道:「可!」

於是,禮樂大作。

群臣再拜而起,禮部尚書王存以及大宗正趙宗晟等臣子,率著諸太廟齋郎,身穿祭服,來到玉輅車前,齊聲恭維:「乞陛下降車!」

於是,玉輅車的車門被打開,趙煦捧著白玉圭,頭戴平天冠,二十四琉垂於眼前,在群臣注視下,從玉輅車中下來。

接著,就在群臣簇擁下,分祀諸殿。

都是早就彩排好的禮儀,如何行動,如何行禮,如何拜祭,趙煦都已提前演練過了。

群臣也考慮到,趙煦年紀還小,體力上可能有所不足,所以簡化了許多程序。

譬如說,祭文和祝詞,大都交給了三位宗室長輩代為念誦。

也譬如祖宗之制,冬至日祭祖,本該是在冬至日前三日就開始。

並且需遷居大慶殿,並在大慶殿齋宿,此外連續三天,都是子時出宮,至景靈宮逐室祭祀、行禮。

還需去太宗、真廟、仁廟、英廟、先帝各自降生之地祭拜。

這些都被大臣們從權省略掉了。

今夜真正需要趙煦親自主持,並且全程參與的祭禮,只有趙煦父皇御容神主所供奉的宣光殿。

其他的都只需要走個流程,大概就是進殿-行禮-拜-再拜。

其他事情,都有禮官和宗室長輩代勞。

即便如此,整個流程,前後也花了將近一個時辰。

直到三更天時,方才結束在景靈宮中的祭祖。

趙煦卻是來不及休息,便又在群臣簇擁下,登上玉輅車,在禁軍的開路與扈從下,向著汴京城南的寰丘而去。

好在,童貫是個懂事的。

在玉輅車中,給趙煦準備了用於飽腹和補充能量的點心與茶湯。

其他文武大臣,就沒有這麼好命了。

他們須得頂著冬日深夜的寒風,騎著馬,跟著大駕鹵薄,浩浩蕩蕩的前往南郊的寰丘。

一路上是餓著肚子,撐著被凍的發抖的身體。

好在,今年雖然較往年冷上許多。

但,因為棉布的普及,他們大都都穿著棉衣、棉鞋、棉襪(北宋官員,有法定的四季賜衣,根據級別不同,所賜衣、布數量不同,而能參與南郊祭天的文武官員,最低的級別,四季衣賜都在五匹以上(在京文臣京官以上、武臣大使臣以上、諸衛將軍)【嘉佑祿令】)。

所以,倒也沒那麼難受。

鹵薄大駕,自出南熏門,遠遠的就看到了寰丘所在的祭台,已點起了數不清的篝火,火光映照著天穹,直把那七八里外的寰丘方向,都映得一片通紅。

趙煦坐在玉輅車中,透過車簾,遠望著寰丘所在。

猶記得,他上上輩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這輛玉輅車上。

被群臣簇擁著,來到那寰丘時的情景。

那天是真的冷!

他身上穿著的冕服,禦寒性能極差。

他被凍的,手腳僵硬,想要抖動身體,立刻就被身邊的老宗元制止——官家是天子,不可失儀!

而在來寰丘之前,他並未和今天一樣,前往景靈宮祭祖。

那日,祭祖的人是太皇太后。

所以,這個冬夜,給趙煦的上上輩子,留下了永遠無法磨滅的記憶。

直到他後來親政,大權在握,應有盡有。

但他依舊記得,這個冬夜,他孤零零的坐在玉輅車中,聽著車轍聲,被凍得渾身僵硬,卻連跺腳擦手取暖,都不被允許。

而回去後,他就病了。

持續發燒了好幾天,也虧得是在這之前的夏天,程頤用自爆的方式,將趙煦一直在生病,且沒有得到醫藥的事情,捅到了朝臣中。

所以,蘇頌、李清臣等大臣,都開始關注他的身體,呂公著更是每日都要派人入宮看望他。

所以,這次的生病,他得到了及時的醫藥——沒有人敢再不給他請太醫了。

陳衍執掌的御藥院,也不敢再拖延了。

而現在,他穿著海獺皮所制的冕服,就連襪子裡,都有著一層厚厚的絨毛。

車上更是放著好幾個熏爐,手上還有著童貫準備的茶湯、點心可以吃。

所以,身上暖和的很,再也不需要擔心受凍了。

但他依舊記得,他上上輩子,此時此刻的感受。

也記得,他當時在這玉輅車中所立下的誓言——朕未壯!壯必有變!

想到這裡,趙煦就笑了:「朕上上輩子,怎會有這般晦氣的想法?」

哦……

是蘇軾給他說的故事——漢惠帝死後,呂后扶立了一個惠帝子劉恭既漢少帝。

這位小皇帝七歲登基,比趙煦還小。

但和趙煦一樣,對稱制的祖母,心懷不滿。

於是,便公開說了這麼一句話。

然後少帝就無了。

因為少帝無了,呂后和她的呂家,受到了內外的質疑。

直接導致呂后死後,功臣諸侯共誅諸呂。

如今想來,大鬍子這是在提醒他——陛下,要忍耐啊!

有什麼委屈,等您長大了再算。

「大鬍子可真是個妙人!」趙煦笑著搖頭。

奈何,上上輩子的他因為年紀太小,沒有反應過來。

等他長大了,親政後,因為對元祐政治的厭惡,恨屋及烏,給大鬍子兄弟也送了幾張嶺南飛機票。

而現在想來,大鬍子不僅僅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向他靠攏——陛下看我,看我,臣可以給陛下出謀劃策,為陛下計算將來!

所以……

大鬍子,從來就都不是一個單純的文豪。

他的政治野心大的很呢!

奈何,時運不濟,命運多舛。

而且……

就算趙煦當時能反應過來,肯接住大鬍子的橄欖枝。

以大鬍子的性格與為人,恐怕,趙煦可能會和漢少帝一樣,落得一個無了的下場。

想著這些事情,鹵薄大駕,便已抵達寰丘附近的青宮。

趙煦在此下車,在宰執大臣、勛貴大將們的簇擁下,進入青宮之中,為祭天做最後的準備與休息。

在進入青宮之前,趙煦下詔,命有司,賜給隨駕大臣茶湯、點心。

皇帝不差餓兵嘛!

數百名文武官員,跟著他半夜出城,吹著寒風,餓著肚子,來到這裡。

想來,個個都已疲憊不堪,而接下來的祭天儀式,更將持續到天明。

在這個過程中,萬一有人身體不好,感染風寒,回去後嘎了,就不太好了。

所以,趙煦提前就給有司下了詔書,命他們在此準備好了,熱茶熱點心。

同時,也命人在青宮中按照級別,給文武大臣們準備好,取暖烤火的殿閣廂房。

趙煦自己則在宰執大臣們的簇擁下,進入青宮內,一處專門給皇帝祭天之前休息的齋殿。

並在這裡,一直等到禮部所占卜出來的良辰吉時——五更。

宰執大臣們,則各自前往,禮部給他們安排好的偏殿中。

當然,他們不能休息。

因為他們有個任務——寫青詞。

這是每次朝廷典禮,宰執和帶學士頭銜的大臣必須完成的任務。

也是從唐玄宗開始就有的傳統。

屬於皇權對大臣PUA的一環——就像現代公司中盛行的團建文化、加班文化一樣。

你是否喜歡公司的團建活動,是否願意加班,其實對老闆來說無所謂。

關鍵在於,你肯不肯接受。

接受了,就是好牛馬。

不接受的人,大概率都是刺頭,需要想辦法逼走。

青詞同理。

其實包括趙煦在內的所有皇帝,都不在乎,大臣們是否喜歡寫青詞。

關鍵在於,他們肯不肯寫。

肯寫青詞的,那就肯定還能接受其他皇帝的不合理要求。

不肯寫青詞的,肯定是刺頭。

絕不能留在朝中,更不可以重用。

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個刺頭,會不會在其他方面,給皇帝找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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