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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從天而降的掌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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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呂公著和李常,趙煦坐在坐褥上,眯著眼睛。

「這次風波,都堂大概率會拿出一個限制御史言官的章程來……」他輕聲呢喃著。

大宋朝的宰執們,或者說統治集團的高層,其實一直都想限制御史言官的權力。

只是歷代趙官家對此一直是嚴防死守。

便是英廟中風臥床的那段時間,也沒有減少過對御史言官的支持。

這是因為趙官家們很清楚,御史言官就是用來敲打和鞭策大臣的工具。

也是限制相權,杜絕權臣出現的屏障。

更是控制國家政策走向的韁繩!

無論是誰,不管他曾經有多麼受趙官家信任,政績有多麼出眾。

一旦其失去趙官家的信任,御史台的彈章,就會立刻找上門。

他若體面,就會自動求去。

他若不體面,御史們就會幫他體面。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

御史台,漸漸的有了自己的意志。

而且,越發的不受控了。

趙煦想起劉安世的那篇札子,神色越發冷冽。

一個工具,有了自己的想法。

甚至開始揣度主人的智商,並開始想辦法利用主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是絕不能容忍的!

無論趙煦的屁股,是坐在封建專制帝王這邊,還是國家統治者這邊。

前者,劉安世已然不忠。

不忠之臣,自棄於天下!

後者,劉安世這種人就是危險和動亂之源!

必須狠狠鎮壓!

殺一儆百,以謝天下!

這樣想著,趙煦就對自己身邊的童貫吩咐:「童貫,且去告訴馮景……」

「待都堂集議結果出來後,讓汴京義報立刻去找蒲宗孟、崔台符、王子韶還有王存,邀約幾篇抨擊御史言官,捕風捉影,危害社稷安定的文章!」

這幾個都是被事實證明的皇權忠犬。

節操是沒有的,風骨是不存在的。

趙煦叫他們做什麼,他們就會做什麼。

從不討價還價,也從不遲疑。

所以,每次有這樣的文宣機會,趙煦都會想起他們。

「另外……」

趙煦將頭靠在坐褥後背上:「讓汴京新報,在明天全文刊載劉安世的彈章!」

「告訴石都知……把探事司去聯絡活躍京中瓦肆、勾欄、堆垛場、酒樓、腳店的說書人、小報講解藝人以及其他在百姓中有著影響力的人……」

「讓這些人,宣講御史言官,若肆無忌憚的捕風捉影,造謠攻擊宰執元老,將造成的危害!」

「諾!」童貫領命而去。

趙煦則靠著坐褥,眯著眼睛,摩挲著一雙小手。

鍵政,是大宋城市中閒漢們最愛的事情。

尤以汴京為最!

這是因為,汴京百姓的識字率,冠絕天下州郡!

在經過范仲淹的慶曆興學以及王安石的熙寧興學,這兩波大規模教育普及運動後。

如今,大宋朝的整體識字率,可能已經達到了一成(程民生《宋代文化水平研究》考證約是百分之八)

而在汴京城,識字率則已經達到了三成以上!

於是,就造成了一個奇景。

每到夜幕降臨,大街小巷,酒樓腳店,勾欄瓦肆,處處都是鍵政人聚集之地。

可是,因為大部分人都缺乏對天下、軍事和外交的知識。

在這個時候,那些平日裡受到這些人歡迎的說書人、小報講解人,就成為了一個個鍵政小圈子裡的大V。

這些人的影響力,其實是很大的。

當初,王珪就是被一個這樣的大V,用一首打油詩,給氣到吐血暴斃的。

趙煦至今都還記得那位大V寫的打油詩——左相當國子孫富,一生無名只有錢,諾諾佞翻王特進,孜孜留得張觀察,欄杆井上休言戲,政事堂中不計年,東府自來無土地,直須正授不須權!

真真是字字如刀,直戳王珪心臟!

趙煦也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留心汴京城裡的這些大V了。

探事司在過去兩年中,一直在接觸、培養、收買這些人。

給他們一些好處,請他們喝酒吃肉,對其中特別有影響的人,格外關注,給錢給出路。

最妙的是,這麼做,其實一年下來,花不了多少錢。

卻可以在關鍵時刻,影響大眾輿論,決定人心走向。

這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乃是趙煦師從燈塔國際開發署的不傳之秘!

在這中古,沒有人能破解!

更沒有人可以接下!

……

呂公著和李常步出內東門,沿著皇城的迴廊,向著左昭慶門走去。

「恩相……」李常在回頭看了看,內東門的門扉後,小心的湊到呂公著身邊,利用著這個難得的可以交流的機會,低聲問道:「官家命我等,召集都堂宰執集議,議定約束御史言官之條貫……」

「這其中是不是……有需要斟酌的地方?」

呂公著稍微停了一下腳步,似乎想著些什麼,然後就堅定的搖頭:「官家若是不願都堂約束蘭台,就不會命我等集議了!」

「恩相……」李常有些感覺不可思議:「官家就這麼允了?」

過去百年,尤其是仁廟之後,相權和皇權,一直在博弈。

整體的大趨勢,其實是相權在步步緊逼,皇權在不斷讓步。

譬如仁廟晚年,參與定策立儲的大臣們,幾乎是強按著仁廟的頭,逼著他立了英廟為皇嗣。

而仁廟內心,一萬個不同意!

但胳膊拗不過大腿!

也譬如,英廟中風後,慈聖光獻欲垂簾聽政。

但韓琦率著滿朝文武,將慈聖光獻逼回內廷。

這兩個事情,在如今已是大宋佳話。

然而,放在歷史上看的話其實是很哈人的。

大臣參與皇室家事,直接干涉、決策,甚至代替皇帝拿主意。

無論大臣們打的旗號,有多麼光明正大,事實就是——相權在篡奪皇權。

熙寧之後,事情就更進一步了。

王安石公開以『師臣』自居,並公開宣揚起他那一套『天子循天道,輔臣循人道』的歪理邪說。

其以周公自詡,直接挑戰天子乾坤獨斷的權力。

所以,王安石第二次拜相之後,只堅持一年多就被罷相。

因為,先帝已經敏銳的意識到了,王安石和他所宣揚的新學,正在威脅皇權。

他想要限制皇權!

這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於是,才有了元豐初年,舊黨勢力的大回潮。

吳充拜相後,對新法的反攻倒算,甚至就是在先帝的支持下進行的。

奈何……

李常心中閃過,元豐初年的那些波雲詭譎的往事。

一般人都只知道,吳充因為被文及甫、吳安持牽連,被罷出知,死於赴任路上。

但那只是表像。

吳充真正被罷相的原因,只有一個——新黨的人不講武德!

他們在發現,舊黨可能重新執政後,開始從企圖限制皇權,走向無底線的逢迎皇權。

先帝於是又吃起了回頭草。

王珪、蔡確,先後拜相,元豐政治開始走向了皇權的一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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