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刑恕看到的機會(1/2)
薛占射的謝罪表,很快就送到了趙煦手裡。
趙煦拿起來,掃了一遍,就點了點頭:「還不錯!」
「知道反省了!」
「但反省的方向錯了!」
薛占射的這篇謝罪表,看得出來,是有高手指點寫的。
用詞謙卑,態度誠懇,其本人態度更是低到了塵埃里。
直說自己『不孝』,未能恪守父親的遺命云云。
還說自己過去行為放蕩『背天子之聖教,違聖人之經義』,所以自請入太學,接受聖人經義再薰陶、再教化。
可惜……
他的反省不到位。
趙煦是因為他行為放蕩才要整他的嗎?
錯!
是因為他閒著沒事幹,把手伸到了府界諸縣!
他要只是在汴京城裡花天酒地,狎妓玩樂。
趙煦才懶得管他呢!
可他偏偏要跑去府界的縣鎮耍威風。
而趙煦已將府界諸縣,視作禁臠。
於是,薛占射的行為,就好比是領導舉杯他夾菜,皇帝賜酒他轉桌。
必須出重拳!
好在,薛占射命好。
不止有一個叫歐陽修的姐夫,他還有個叫薛奎的好爹。
即使薛奎已經死了五十幾年了。
但依舊給他留下了一封可以保命的奏疏。
這次,御史台查抄薛家書信,就將這封薛奎在景佑元年上奏仁廟的奏疏原稿找出來了。
而薛奎的奏疏,只談了一件事情。
天子春秋高,請立皇嗣,以安社稷!
而且,他在奏疏中,公開的保薦一個人——江寧節度使臣允讓第十三子,年方三歲,天性仁孝聰俊,乞陛下效先帝故事(真宗也曾生不出兒子,就派人以綠車旄節,迎養自己堂兄商王趙元份的第三子趙允讓入作為準皇子撫養,等到仁宗出生後就又以蕭韶部樂,送歸商王府,這就是英宗系和真宗系的因果糾纏)
這是最早明確提出,立英廟皇嗣的奏疏。
而且,在此奏疏呈奏後的第二年,仁廟以綠車旄節,接英廟入宮撫養,直到寶元年間,生下了皇子後才送回去。
這是英廟後來之所以,能被立為皇嗣的關鍵原因。
不然,仁廟晚年,何必要立一個當時已經成年有後的皇子?
在宗室中選一個近支孩子,從小培養不好嗎?
但,因為英廟在景佑二年,就被送到大內,以准皇子身份,由慈聖光獻親自教養了數年,已經搶先占據了大義名分!
所以,到嘉佑議儲的時候,這個大義名分,就發揮了關鍵性的作用。
朝野內外,幾乎是一致擁戴英廟。
於是,哪怕仁廟極不情願,到死都還想生個兒子。
最終卻也只能捏著鼻子,被朝臣們架著,立了英廟為皇嗣。
所以,當薛奎的這封奏疏被找到的時候。
其實,薛占射就已經拿到了免死金牌——他就算是真的參與謀反,有他爹的這個首倡立嗣之功,趙煦也得留他一命,以示寬仁。
何況,薛占射其實壓根沒有參與什麼謀反。
他被牽扯進來,完完全全就是冤案。
是趙煦暗示曾布,然後曾布指使舒亶搞出來的。
政治嘛,就是這樣。
說你有罪,那就有罪,無罪也有罪。
說你無罪,那就無罪,便是在地方上殺人犯火、欺男霸女、魚肉百姓,那也是朕的好女婿/妹婿/外甥。
類似這樣的事情,在大宋不是第一次出現,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如今,薛占射敲打的差不多了。
趙煦感覺,也是時候收手了。
於是就拿起筆來,在薛占射的謝罪書里,圈起一些內容來,然後在旁邊批示:汝能躬省自身,朕心甚慰,可,賜入太學,受聖人經義薰陶三載。
至於薛占射能不能理解趙煦的良苦用心?
那趙煦就管不了了。
但趙煦相信,聰明人都會去找薛占射,看一看自己的批示的。
這些人肯定能看出點端倪來。
只要他們能看出,薛占射這次倒霉的原因。
那趙煦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實在不行!
下次,再有衙內跑去府界耀武揚威的逞能裝X,就拿其開刀。
如此,衙內們再蠢,也該知道一個真理——要玩就在汴京玩!跑去府界逞能裝X,就一定會得到鐵拳!
……
趙煦的批示,不到半個時辰,就送到了薛家。
這自然是因為,仁壽郡夫人的面子太大了。
薛占射將官家的御批寶文看完,悠悠的出了一口氣,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擔。
總算是……過關了呀!
天可見憐,他這些日子,真真是魂不守舍,日夜難安。
經常半夜做噩夢,夢到宮中派來欽使,給他灌下毒藥。
夢到自己七竅流血,內臟糜爛。
也夢到官吏衝進他家,將他的妻兒,統統戴上枷鎖,刺配遠方。
更夢到,他爹的墳墓,被官府砸毀,神道碑被人推到,神主牌被人丟進火中燒毀。
於是,常常被噩夢驚醒,醒來後無足適從。
現在,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他不必被人灌下毒酒,妻兒也不必被戴上枷鎖,發配遠方。
父親的墳塋與神道碑,也總算能保住了。
「官人,怎樣了?」妻子謝氏,焦急的問著。
薛占射微微吁出一口氣,道:「官家允我入太學……」
謝氏的神色,頓時變得極為精彩。
她雙手合十,拜謝著諸天神佛:「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三清保佑……」
「總算是平安渡過此劫了!」
當今官家,自即位以來,雖為政以寬仁為主,然而,卻也是有金剛怒目之時。
一旦惡了他,他動起手來,半點情面都不會與人講!
從張之諫到張誠一再到張敦禮……
管你是戰功赫赫的大將,還是功勳昭著的勛貴,又或者是親戚。
統統弄死!
不留一點情面!
甚至,他弄死你,你還得謝謝他。
因為最起碼,他沒有株連三族,把你家戶口本給整個消除了。
「薛公子,在下可否看看官家御批?」一個穿著褐衣的文士,拱手問道。
此人名叫尚洙,是汴京城裡有名的文人。
曾給高遵裕、郭逵當過幕僚,出過許多主意,在京城中享有智囊之美名。
同時,他還和現在當紅的翰林學士刑恕刑和叔有著二十多年交情——當年刑恕在洛陽求學的時候,尚洙、王域等人,就和他交好了。
不過,當年的朋友里,就刑恕科舉走通了。
其他人都是屢試不第,索性就在京城,給權貴當食客、幕僚,混口飯吃。
此番薛家有難,謝氏出了重金,將之請來參謀,就是看重了此人與刑恕的關係。
所以,薛占射的謝罪表,就是出自他之手。
「尚公請看……」
薛占射自然不會拒絕這個功臣的請求,將宮中送回來的副本,遞給了對方。
尚洙接過表章,很快就看到了那些被硃筆圈紅的地方,以及官家御筆批示的文字。
「汝能躬省自身,朕心甚慰……可,賜入太學……」
尚洙咀嚼著這些文字,眼珠子轉個不停。
「尚公……怎樣?」謝氏看著尚洙的樣子,緊張起來。
尚洙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沒有將自己心裏面的話說出來。
因為他想起了,他在汴京新報上,所看過的《三國演義》里的『雞肋』一事。
他可不想當楊修!
既惹人厭,還會招人恨!
便搖頭道:「無事!」
然後他拱手拜賀:「恭喜公子、夫人……」
「官家既御筆欽賜公子入太學受聖人經義再薰陶、再教化……」
「若吾所料不差,待公子三載期滿,或許官家還會有推恩獎賞!」
「為何?」薛占射不解了。
尚洙道:「因為,公子是第一位主動請入太學受聖人經義再薰陶之人!」
「也因為,公子是第一位官家欽賜入太學受聖人經義再薰陶、再教化之人啊!」
話說到這裡就夠了。
薛占射和謝氏,很快也明悟了過來。
對啊!
千金買馬骨!
夫妻兩人,頓時喜笑顏開,謝氏更是不僅僅依照承諾,給了尚洙五百貫交子為謝,還額外多給了一百貫的好處。
尚洙拿了錢,自是拜辭而出。
等他出了薛府,想了想,他就拐到了刑恕家門口。
雖然已貴為翰林學士,但刑恕在汴京,也沒有宅邸,所以也和其他人一樣,租住的是民居。
不過,他所租住的,不是一般的民居就是了。
而是一棟有著數十個廂房,自帶著花園和水閣亭榭的豪宅。
這樣的豪宅,自然租金不菲!
一個月,最少也要三五百貫!
如此昂貴的房租,即使刑恕是翰林學士,其實也負擔不起。
但奈何,人家是天子親信、心腹!
所以,官家特旨,讓店宅務,以每月不到二十貫的價格租給了他。
據說,等將來刑恕進了兩府,這套豪宅甚至可能會直接賜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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