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曾布的情詩(1/2)
揚州。
一座因運河而興盛的城市,也曾是一座,無比繁榮的城市。
在唐代,有揚一益二之說。
然而,唐末五代亂世,摧毀了一切。
畢師驛、孫儒之亂,將繁華的唐揚州,打成了白地。
楊行密苦心經營,好不容易,使其恢復了些元氣。
但很快,戰火又將之打回了原形。
特別是後周與南唐,圍繞揚州持續發生的戰爭,幾乎摧毀了一切。
於是,哪怕大宋都已承平百餘年。
但揚州,依然沒有恢復到唐代的全盛水平。
不過,在人文和商業氛圍上,揚州已經完全恢復了過來。
甚至,足可與盛唐揚州比肩!
這是因為,大宋朝的宰執們,若出知地方,揚州一般都是第一選擇。
在一位位宰執文豪們的治理下,這揚州城的文化與商業,蓬勃發展。
於是,揚州城成為了一個大宋朝獨一無二的城市。
甚至可以說,這個城市在如今的這個時代,已經有些畸形了。
譬如說,揚州城有著整個大宋最極端的主客戶比例。
元豐三年,朝廷統計天下戶口。
在揚州計得主戶兩萬九千零七十七戶,客戶兩萬四千八百五十五戶。
兩者之比,無限接近一比一。
而與之相比,汴京城在同一年的戶口統計中,計得主戶十八萬三千七百七十七戶,客戶五萬一千八百二十九戶。
兩者的比例是接近四比一。
這個數據,說明了一個無比客觀的問題——揚州的第三產業極其發達,服務業繁榮昌盛。
想像一下,在這中古的封建社會,有這麼一個城市。
它至少有一半居民,是完全依靠於自己僱主的僱傭,才能維繫生活。
同時,這一半居民,還是幾乎沒有自己產業的無產者。
在封建社會,這樣的數據,只是想想,都很瘋狂。
不過,揚州人和歷任揚州知州、通判以及在揚州的宣毅軍的兵馬總管、都大江淮轉運使司的文官們,對此都沒有任何感覺。
甚至大多數人,都覺得揚州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曾布,也是一般。
此時此刻,這位端明殿學士,正帶著愛妾,漫步於揚州城外的大明寺內。
這裡是揚州的名寺,寺中有著數十年前,歐陽文忠公知揚州時所建的【平山堂】。
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正值青春,姣好的面容,嬌嫩的肌膚,婀娜的身姿,無不讓人賞心悅目,心曠神怡。
曾布也不例外。
他淺笑著,看著自己的愛妾兼舊日的養女,天真燦爛的在這古剎之中,歡快的遊覽。
於是,他悠然自得的找了個涼亭,坐了下來。
左右元隨,立刻為他奉來煮好的茶水。
也是在這個時候,一直跟在曾布身後的司閽,才終於找到了機會,湊到了曾布身前,低聲道:「主公,主母近來又寫詞了……」
「嗯?」曾布眉頭一皺。
他的妻子魏玩,年少之時就是遠近聞名的才女。
兩人新婚之時,也曾是你儂我儂,恩愛無比。
但,隨著他仕宦在外,妻子在家鄉照顧年邁的老母,撫養子女。
在這個時候,身為才女的妻子的劣勢就顯現出來了!
因為……
她有才名,而且會寫詩詞!
閨中詩詞,總能通過各種方式,傳播出來。
然後,成為他曾布仕途上的障礙。
譬如,當年他初仕地方,為宣州司戶參軍的時候。
妻子就寫了一篇閨中詞《菩薩蠻》:溪山掩映斜陽里,樓台影動鴛鴦起。
隔岸兩三家,出牆紅杏花。
綠楊堤下路,早晚溪邊去。三見柳綿飛,離人猶未歸。
這詞好不好?
非常好!
文字之中的眷戀與思念,讓他讀之落淚。
但是……
官場上的人就不這麼看了。
小曾啊……聽說你有個好妻子,天天在家思念你啊……
工作雖然重要,但家庭生活也要顧好嘛。
這樣吧!
我放你幾個月假,回家去和妻子團聚如何?
而在大宋官場上,一步慢,就是步步慢。
越是低品官員,時間對他們來說就越重要!
別說是放他幾個月假了,就算是半個月的假期,也是要被計入磨勘之中的。
回頭改官的時候,吏部(審官院)的官員,是會拿著告身,計算任職時間的。
不滿任,就是不滿任。
除非天子特旨親除或者都堂堂除這兩種特殊情況外。
其他所有人都要受制度約束。
官聲再好,政績再高,指標達不到,也沒有用。
而吏部選闕,卻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也就是他曾布,有個好爹和好哥哥在朝中,可以幫他疏通關係。
換一般人,被上司這麼搞一下,至少耽誤兩三年!
吃了那次虧後,曾布再次為官的時候,就帶上了妻子。
然而,他不可能永遠將妻子帶著出去做官。
朝廷一般情況下,也不允許官員,帶著妻子在外地州郡為官的。
當兩人有了子女後,妻子就必須留守家中,教養子女。
於是,魏玩寫的詞,越來越多。
這些閨閣詞中,對他的思念、想念,漸漸變成了某種怨言。
就像他在元豐元年出知桂州後,妻子就寫了一首《點絳唇》思念他。
其詞曰:波上清風,畫船明月人歸後。漸消殘酒,獨自憑欄久,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重回首,淡煙疏柳,隱隱蕪城漏。
曾布看了,勃然大怒,寫信回去,第一次訓斥了妻子。
魏玩當時,看了他的信,據說哭了好幾天。
之後就很少再寫那些閨閣詞了。
不意,如今,妻子再次提起了筆。
這讓曾布的臉色,立刻變成了寒霜!
現在,可是他的關鍵時刻啊!
就在昨日,汴京才傳來消息,蒲傳正已奉詔入京述職。
曾布對此無比關注,親自派了人,前往應天府,專門盯著朝廷的邸報,以便他第一時間知道朝中情況。
「夫人又寫什麼詞了?」曾布沒好氣的問道。
司閽將一張宣紙,呈遞給曾布。
曾布接過來,打開宣紙,輕聲念著,其上的文字:「小院無人簾半卷,獨自倚闌時……」
「寬盡春來金縷衣,憔悴有誰知?」
只讀到這裡,曾布的臉色就變得無比陰沉。
偏他還發作不得。
一旦發作,被人傳出去,對他的官聲和形象,將是致命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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