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駙馬之死(1)(2/2)
慶壽宮。
太皇太后看著回來復命的粱惟簡。
她輕聲問道:「保慈宮太后如何了?」
「奏知娘娘,保慈宮娘娘,還在生氣……」粱惟簡答道:「聽說已是下詔,命有司詢問,並叫駙馬、公主對質!」
太皇太后微微吁出一口氣,嘆道:「太后生氣是應該的!」
換了她,若唯一的依靠,侍奉自己如同親生母親一般的孩子,被人這般詛咒。她怕是連詢問都懶得詢問了,直接就會派人去賜下一杯毒酒了。
然而……理解歸理解,太皇太后心中,卻依然有些不舒服。
因為這是自垂簾以來,保慈宮第一次,不與她商量,直接下令有司!
太皇太后很擔心,以後保慈宮方面,會與她保持距離。
甚至,對她產生戒備與提防。
太皇太后是知道,自己的那個媳婦的性子的。
平日裡看著是低調謙和,也沒什麼愛好,只在宮中吃齋念佛,偶爾見見命婦,對向家外戚,也是多有約束。
然而,一旦碰到了她的紅線,那麼她的反撲,也將出人意料!
譬如,元豐八年先帝重病後的那些時日。
當時還是皇后的向太后,就悄悄的做了許多事情。
僅僅是太皇太后知道的,就有召見時任右相蔡確的生母明氏,同時遣人以官家的名義,到大相國寺為先帝祈福。
私下裡,向太后身邊的嚴守懃、尚宮張氏等內臣、女官,也都是積極秘密活動著。
後來,向太后更是一紙皇后令旨,召回了先帝的心腹,當時已被人軟禁在家的石得一。
並讓這個大貂鐺,到了如今的官家身邊服侍。
這使得官家,掌握了第一股可靠的力量。
然後又藉助石得一和他的探事司,將三衙大將,皇城司親事官、親從官們盡數籠絡。
使得官家在立儲前後,就得到了皇城司以及三衙禁軍的效忠。
而在官家順利即位後,那個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的皇后,就再次變成現在的這個對姑後孝順,對大臣尊重的安靜太后。
這兩年下來,幾乎讓太皇太后忘記了,保慈宮的太后,曾有過那樣不為人知的一面。
而現在,在張敦禮的刺激下,元豐八年,那個敢和她頂嘴,敢與她鬥爭的新婦,再次回來了。
這讓太皇太后,憂心忡忡,於是問道:「官家如何?」
比起太后,她更擔心福寧殿孫子。
要是因為這個事情,官家對她也有了疏遠。
那張敦禮就該凌遲!
「回稟娘娘……」粱惟簡低聲道:「官家今日在福寧殿書房中,坐了一天了……」
「聽說,書房中曾有哭聲……」
太皇太后聽到這裡,忍不住站起身來,準備去福寧殿看看。
但她只走了兩步,就停下腳步,回到了自己的坐褥上。
「且再等等吧!」
她知道,現在就過去的話,難免尷尬。
畢竟,駙馬張敦禮是壽康公主的丈夫,她的女婿。
張敦禮現在做這等孽障事來。
她若就這樣過去,難免會讓輿論以為,她這個太母是在欲蓋彌彰。
於是,她開始埋怨起來:「老身當年就和先帝說過……」
「選駙馬,還是要以勛貴武臣為主!」
「那張敦禮,非功臣勛貴後人,怎可尚公主?」
「奈何先帝不聽啊!」
卻是一點都不管,當年給壽康公主選駙馬前發生的事情。
仁廟愛女福康公主慘死!
正是因此,熙寧三年的時候,先帝才痛下決心,不從勛貴里給自己的妹妹挑駙馬。
……
壽康公主邸。
此時,已經成為了一個囚籠。
駙馬張敦禮與壽康公主,被分別隔離,軟禁在廂房中。
公主待遇還好些,侍女、下人、器物一概不缺。
但也僅限於此了。
因為,保慈宮派來了向太后身邊的尚宮張氏來到公主邸,親自詢問公主。
張氏是跟著向太后,從向家一起入宮的貼身侍女出身。
其與向太后,名曰主僕,實為姊妹。
向太后派出張氏,這本身就意味著保慈宮的態度——無論如何,必須查清楚!
所以,此時的壽康公主,內心忐忑至極。
她知道,她的命運,從此將要改變。
丈夫,恐怕是保不住了。
就是自己,怕是也會被送到崇真資聖院中修行。
她現在唯一能爭取的,恐怕就是保全自己的兒子。
至少,不能讓愛子淪落到與趙世居諸子一樣的田地——被圈禁在一間不見天日的小房子中,如牲畜一樣被人飼餵。
所以,張氏一到,她只是看了看謄抄的口供,就直接認了,張敦禮當日確曾與她說過這樣的話。
「請夫人回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與皇太后陛下……」
「當日,駙馬所言,只是酒後失言……絕無詛咒君父之意!」
「妾本該將駙馬失言,上稟朝廷,自請懲處……」
「然……妾一時糊塗,忘了君臣大義……望乞兩宮慈聖、皇帝陛下寬恕!」
壽康公主很清楚,現在,抗拒是沒用的,狡辯是不可能的。
只會增加宮中太后和天子對她以及她的兒子的恨意。
只有誠心認罪,才有一分生機,才能給她的愛子張秉淵的未來,掙得一絲前途。
舍此之外,是自尋死路!
「至於其他?」壽康公主看著那些法雲寺眾人的供述,她輕聲道:「妾婦道人家,只知在家相夫教子,外間事是一概不知!」
張氏看著壽康公主從容的神色,她微微點頭,然後命身後負責抄寫的人,將記錄下來的公主供述文字取來,對壽康公主道:「請公主過目……」
壽康公主仔細看了一遍後,點點頭,然後拿起筆,在紙上籤押供認。
……
與壽康公主相對體面的詢問不同。
張敦禮面對的是一個全明星的審訊陣容!
此刻,他面前就坐著三個戴著獬豸冠的御史。
正是在這次彈劾案中,出了大風頭的監察御史王覿、呂陶與朱光庭。
而在這兩位御史身後的屏風中,還坐著奉都堂令旨,來這裡記錄的秘書少監張商英。
除此之外,在門口把守的,更是御龍第一將的指揮使狄詠。
而在場作為第三方參與進來,旁聽、監督的,則是入內內侍省押班、太妃閣邸候劉惟簡。
「駙馬……」王覿拿著一摞口供,走到張敦禮面前:「這些口供都看看吧……」
「……」張敦禮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口供。
有他家下人的,也有法雲寺的供詞。
他只掃了一眼,就搖頭道:「誣陷!都是誣陷!」
他知道承認這些供詞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坐實詛咒君父的罪名!
這是要死全家的!
他可不想死!
王覿靜靜的看著他,道:「記下來,駙馬不供認,當眾咆哮,態度頑劣!」
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咳嗦聲。
眾人扭頭看去,見到了來人的身影,是劉惟簡。
就見著這位大貂鐺,輕聲道:「公主已經畫押認供了!」
「自承是駙馬酒後胡言,非是有心!」
張敦禮聽著,咽了咽口水,整個人癱軟下去。
隨後他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開始大喊大叫起來:「是……」
「罪臣是酒後失言,非是有意!」
「乞皇帝陛下、太皇太后、皇太后陛下明察啊!」
在場眾人,對視一眼,都露出會心笑容來。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賺大發了。
他們開了大宋朝的先河!
徹底的扳倒了一位駙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