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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呂惠卿:不瘋魔,怎成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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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蠶絲和棉花!」

說到這裡,呂惠卿忍不住的亢奮起來:「王元澤當年曾與吾論道,言:後世之難治,在於【物我太重】,眾生【以我喪道】,又【以物喪我】,故此聖人不出,禮崩樂壞!」

「吾當年就曾當面斥其一派胡言!」

「奈何王元澤牙尖嘴利,吾一時也難以反駁……」

「若王元澤如今還在,見到眼前種種,就該向吾拱手認輸了!」

「物我太重?」呂惠卿的神態,漸漸的痴癲起來。

李夔見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他知道的,自己的恩相,正在『頓悟』。

就像呂惠卿去年率軍攻入西賊左廂神勇司的腹地後,見到西賊不敢應戰,而羌人紛紛來投,他忽然『頓悟』了。

於是,就寫出了那篇《縣法》的序言。

其中,離經叛道,顛倒聖人經義之言,層出不窮,付梓之後就為天下士人圍攻至今。

哪怕是很多支持新黨的士大夫,都接受不了他的論調——太顛了!

拿著孔孟仁義,來給他嗜殺背書,還冠冕堂皇的說:蓋仁者之於殺,則慘惻而矜之,以其愛之也!

我殺人,是因為我愛人。

殺人越多,我愛天下的心也就越深。

所以我殺人越多,我越接近聖人!

這誰受得了?

哪怕李夔,都有些不能理解。

反倒是李夔之子今年才五歲多一點的李綱,有時候能跟上這位相公的腦迴路。

故此,相公只要有空就會抱著小李綱,與他講解自己的【縣法】思想,灌輸著那些離經叛道的東西。

現在,呂惠卿又開始顛了。

這讓李夔瑟瑟發抖。

只聽著呂惠卿狀狀如瘋魔一般的手舞足蹈著,說道:「三代之後,為何物我太重,聖人不出?」

「蓋三代以後,人民漸多,禽獸漸少……」

「百姓需春耕秋收冬藏……」

「終年勞作,卻難得溫飽……」

「而士人,則困於自身之淺薄,難解天下之疾……」

「故先【以我喪道】,然後【以物喪我】……」

「這一點,王元澤所言,或許有幾分道理!」

「但他隨後就錯的離譜……」

「什麼欲使聖人出,必追復三代,克己復禮……」

「一派胡言!」

「三代,何來的億兆百姓?又何來的萬里之邦?」

「但若能使天下百姓,如三代之民,豐衣足食,自得溫飽……」

「則誠如聖人所言……」

「倉稟足而知禮儀,衣食足而知榮辱!」

「此謂【物滿道盈】,然後【道盈我知】!」

這樣說著,呂惠卿就看向李夔,問道:「斯和以為,吾道如何?」

他舔著嘴唇,乾枯瘦弱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一個巨人。

李夔在這個時候,終於想了起來。

王元澤是誰?

王雱,表字元澤!

其生前是呂惠卿的一生之敵,同時也是知己!

而這兩個人,都是拿著莊子、老子甚至佛教的東西,瘋狂往孔孟之道里填充的瘋子!

李夔不敢回答。

因為他很清楚的,恩相是那種只要認定了,就聽不進其他任何意見的人。

他倔強,他痴癲,他瘋魔。

這就是他能成為熙寧變法的【護法善神】的緣故。

不瘋癲,不成道!

能讓康國公韓絳這種人物,都招架不住,只能大喊王介甫救我。

但同時,他的執行能力,也強的可怕。

在朝敢推手實法,到了邊郡,就推【弓箭手營田法】和【擾耕戰法】,靠著一手給田,一手賞賜,靠著大宋的財政優勢砸錢、放血,生生的將河東這個昔日大宋邊郡戰力下限的地方,變成了如今能與西軍精銳掰手腕的精兵強將雲集的強路!

去年的戰爭,河東一路,幾乎是壓著西賊打。

不止如此,從河東走出去的將官,也在多條戰線上,狂飆突進。

折可適,更是在環慶路大放異彩。

於是戰後就直接從大使臣跳進了諸司正副使序列,而且一下子就跳了二十級——升皇城副使,為環慶路兵馬提轄!

這可是連升了二十一級!

只差一步就是遙郡!

整個天下的遙郡武臣,不會超過三百。

其中一半,都是掛著頭銜的宗室外戚勛貴。

至於河東本路?

一戰打出來了一個橫行官(折克行),三個遙郡高階(訾虎等),其他什麼大使臣、小使臣,加起來有十幾個,空名札子發出去上百張。

就連李夔這個幕府里的機宜文字,也跳了三級,更是湊齊了改官所需要的薦書,完成了其他選人做夢都想要做到的合尖,現在就差一個地方知縣的履歷,就能回京到吏部改官,正式成為京官了。

所以啊,李夔知道,沒有人能阻止呂惠卿的胡思亂想。

當然,呂惠卿會認為,是奇思妙想。

能改天換地!

呂惠卿看著李夔的神色,心下嘆息一聲:「這天下,凡夫俗子太多,知己難求,知音難覓啊!」

「這天下,能懂我心知,除了介甫相公……大抵就只有章子厚了!」

奈何,他和章惇見面不投機,多說半個字都會煩!

於是,他身邊連個說心裡話,互相交流的人都沒有!

他忍不住的開始懷念起王雱了。

「若王元澤在……他雖然不會同意吾……但必然能與吾就此爭辯三日而不休,最後拂袖而去,再罵吾【不足與爾福建子多言】!」

「也不對……」

呂惠卿忽然想了起來。

「小李綱就很懂吾……甚至可舉一反三……」

「妙哉!妙哉!吾道終不孤!」

他於是下定決心,將這個孩子帶在身邊,悉心教導。

誰來都不放!

就將之當成衣缽傳人培養。

一如當龐籍之於司馬光,介甫相公之於他(呂惠卿一直認定自己才是王安石思想的繼承人和發揚者,因為在他看來,假若不是這樣,王安石不會對他那麼看重,又悉心教導、培養)。

這個時候,兩人身後的門,被人推開。

李二虎的身影,在門外出現。

他小心翼翼的來到呂惠卿身前,拱手拜道:「上稟兩位官人,小人已備好了酒肉,還請兩位官人移步用餐!」

呂惠卿恢復正常,回過頭去,對李二虎點頭道:「有勞二虎了!」

「不敢!」李二虎戰戰兢兢:「能為兩位官人效命,是小人的福分!」

李二虎雖然不知道這兩個明顯來頭大的嚇死人的官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但他知道,他的這個紗場,能平平安安開到現在,不受外界影響、盤剝。

連他的泰山,那個在他看來,一手遮天的汴京布鋪行會的會首,在這位大人物面前,也只能伏低做小。

所以,雖然李二虎不清楚,這個大人物為何總是來他這個紗場?

但他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妻小老母的生死安危,都繫於這位來歷不明的大人物的一念之間。

所以,這些日子來,李二虎是小心伺候,如履薄冰。

好在,有了這位大人物的照拂,不止開封府的官吏,根本看不到他的紗場,就連有司的官員,對他的布鋪每天都在大量售賣麻布、綀布的事情裝作不知道。

不止如此,他還能從有關方面買到廉價、大量的苧麻。

有著這樣的好處李二虎,自是越發的恭敬、巴結。

就盼著能得到對方賞識,抬舉自己,收自己為門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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