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張敦禮是真的怕了(1/2)
將朱光庭的札子看完,趙煦神色變得無比複雜起來。
良久之後,他才嘆道:「駙馬啊……駙馬……」
他的臉上,滿是失望之色。
這還真不是演的。
實在是,張敦禮做的事情,讓人很難繃得住!
講道理,趙煦是想過,張敦禮可能會把自己賜下的錢帛吞掉大部分,只拿些湯湯水水去敷衍人的。
這很正常!
哪怕是在數百年後的現代,那個號稱監督無處不在的網絡資訊時代,類似的事情,依然層出不窮。
比較典的,就有帶英的高鐵二號線,還有德國的柏林國際機場。
專員們是連吃帶拿,在眾目睽睽之下,硬是把自己和親戚都給餵飽了。
何況是現在?
所以,趙煦賜下的那些金銀財帛,在一開始就是個陷阱!
就篤定了張敦禮,不會真的還錢。
肯定會吞沒!
如此,趙煦就可以利用這個為突破口,將張敦禮的名聲徹底批倒、批臭。
這叫釣魚執法。
乃是小西天黃眉佛祖的不傳之秘。
但,張敦禮的行為,還是讓趙煦繃不住。
現實證明,人的貪婪,確實是可以將智商降到負數的。
按照朱光庭在札子上所說的內容。
駙馬確實還錢了!
而且是第一時間就去還錢了!
但,他還錢的方式,極為猖狂。
按朱光庭所言:臣得汴京新城百姓王敬上告言【駙馬所欠錢款,只償交子百五十貫】。
這也就算了。
在札子上,朱光庭詳細的介紹了張敦禮的還錢過程——【駙馬以交子灑於地,語敬曰:嗟!來撿!】
【敬俯首撿拾,得交子百餘貫,因懼駙馬,乃盡歸於駙馬,以皆駙馬所失之錢】
【駙馬不悅,敬懼駙馬,乃以家財交子千餘貫,並開封府店宅契書,以獻駙馬,駙馬方展顏……】
這……
太典了啊!家人們!
士大夫們只要看了朱光庭的這封彈章,肯定會立刻就想到一篇文章。
白居易的《賣炭翁》!
尤其是新黨的士大夫,怕是能當場暴走!
原因很簡單——熙寧變法的核心成果,就是用免役法取代了衙前役,用免行法取代了科配。
這是政績,也是新黨之所以能立足,並說服其他士大夫支持他們的原因。
如今張敦禮卻干出這樣的事情來。
這等於是一巴掌抽在所有新黨大臣的臉上!
無論是李清臣也好,鄧潤甫也罷。
不管是蔡京,還是賈種民,恐怕都要繃不住了。
而踩外戚,本身就是士大夫們的政治正確。
所以,趙煦已經能預料到一場風暴,正在朝中形成。
它將吹散張敦禮的榮華富貴,甚至是生機!
道理很簡單。
牆倒眾人推!
就像當初的王詵,在趙煦沒有發聲前,王詵是外戚里的士人,是交遊廣闊的賢人,也是外戚里的模範——別笑,大宋的士大夫們的階級立場,可比你想像中還要堅定!
而王詵曾冒著危險給蘇軾通風報信,並最終因此被編管。
這在士大夫眼中,妥妥的自己人!
至於他曾虐待公主,在家中與婢妾荒淫,乃至於在外面玩的非常開。
這些在士大夫眼中,都算不得什麼。
甚至,可以被讚許為風流!
是真秉性!
但,這兩年下來,隨著趙煦明確表現出對王詵的厭惡。
於是,王詵的風評,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到得現在,已經被開除了士籍!
成為了士林里的外戚反面教材!
……
太皇太后看著通見司謄抄來的彈章。
一早的好心情,頓時不翼而飛。
她身邊的女官、內臣,一個個瑟瑟發抖。
「一車炭,千餘斤,宮使驅將惜不得……」太皇太后慢慢的念起了《賣炭翁》中的名句。
「老身家中,竟出這等的孽障啊!」
「列祖列宗在上……」她嘆息著,眼睛在殿上的那一個個女官、內臣身上掃過。
她知道的,這些人,都在宮外有著丈夫/妻子和家庭。
她們會將今日的事情,傳出去,壯大自己的名聲。
於是,太皇太后道:「是老身德薄,未能讓駙馬走正道!」
……
保慈宮。
向太后看著朱光庭的彈章,臉上也是掛不住了。
直念了好幾回的阿彌陀佛。
張敦禮做的事情,太出格了!
他的放肆,他的狂妄,他的大膽,都已超出了向太后的承受範圍與底線。
作為一個士大夫家出身的皇后。
向太后可太清楚——嗟,來撿!和張敦禮的跋扈,對士人心理造成的衝擊。
現在,怕是誰都保不住張敦禮的密州觀察使頭銜了。
搞不好,還得被編管到地方上!
但……
這是他自作自受!
向太后雙手合十,嘆道:「昨日因,今日果,誰都怪不得!」
她現在對佛家的因果報應之說,是越發的相信了。
因為,在向太后看來,她能有六哥這樣孝順的孩子。
完全是因為她持之以恆的吃齋念佛,感動了佛祖的緣故。
故此,張敦禮的行為,在她看來,得到任何報應都是應該的。
……
都堂上。
呂公著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臉上陰晴不定,心中一個個念頭都在跳動。
朱光庭的彈章,現在整個都堂都已經看過了。
呂公著也召集了執政們,議了一遍。
大家都有些繃不住。
實在,張敦禮的行為,太過擬人,以至於呂公著在第一時間,都以為朱光庭是在捕風捉影,乃至於誣陷張敦禮——正常人,做得出張敦禮的行為嗎?
不能!
你欠錢,官家體恤你,都賜下了豐厚的財帛,讓你去還錢了。
你不還,自己吞掉天子賞賜就算了。
幹嘛跑去羞辱、威脅乃至於恫嚇苦主呢?
然而,在都堂派人去御史台,詢問之後。
得!
朱光庭手中,有著人證、物證!
那個叫王敬的苦主,現在人就在御史台里。
於是,所有人都震驚了!
見過作死的外戚,但這麼作死的外戚,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
倒不是張敦禮的跋扈、囂張,讓宰執們震驚。
大宋朝比張敦禮跋扈、囂張的外戚、勛貴,宰執們見多了。
宰執們震驚的是——張敦禮對皇權的挑釁!
前腳宮中賜下財帛,張敦禮後腳就登上苦主的門,耀武揚威,跋扈!
這般作死的外戚,就真的很罕見。
至少,在大宋朝應該還是第一個被公開證實的。
於是都堂內的官吏,一早上都在嘰嘰喳喳,交頭接耳的議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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