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他們是母子!我們也是!(1/2)
三位宰執在短暫的亢奮過後,理智回歸,然後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娘娘!」蒲宗孟第一個反應過來,直接頓首拜道:「臣蒙先帝知遇之恩,又得娘娘、陛下厚愛拔擢,用為右相,早已立誓報效國家!若果有那亂臣賊子,臣就算粉身碎骨,也必不叫其陰謀得逞!」
李清臣旋即沉聲道:「娘娘但請安心!」
「臣掌西府,內外兵符,皆在臣手,三衙將校除授,也皆從西府,其告身名錄,盡在樞密院!」
說著,他就抬起頭來:「臣回去後,立刻就會督促西府上下,點驗在京將佐名冊、告身,將一切有嫌疑之人,先行調離京師!」
至於誰是『有嫌疑』之人?
李清臣沒有說,但傻子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無非是家族裡有某個親王參贊、教諭等差遣的人或者與那個親王有著聯繫的人。
從裡到外,統統清洗一遍。
只要有干係,不問原因,先行調離汴京,以解除隱患。
這種事情,大宋文官們做起來是就輕駕熟的。
因為他們並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他們也早早的預演過無數次了。
沒辦法,五代迄今,兵變都是懸在朝廷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能走到宰執這個層次的文臣,也都必然經歷過至少一次兵變。
對於怎麼控制軍隊,如何管控危機,將危險消滅在萌芽狀態,個個門清。
曾布在李清臣後,跟著表態:「奏知娘娘,臣前已受陛下旨意,督領刑部、大理寺核查府界胥吏傷民案……」
「臣回去後,將親自到大理寺坐衙,與刑部、大理寺、開封府,共審諸案!」
說著,他就殺氣騰騰:「但請娘娘安心!」
「若果有那亂臣賊子,圖謀不軌……」
「臣一定能將之審出來!」
此時此刻的曾布,是自信的。
熙寧變法之後,新黨大臣們,普遍都會掌握一些刑訊手段,然後在內卷中開始推陳出新。
所以只要相關人犯進了大理寺的監牢,哪怕他們的嘴是鐵打的,曾布相信自己也一定能撬開,讓他們乖乖交代!
聽著三位宰執的表態,簾後的向太后,這才止住了哽咽,輕聲道:「如此……吾與六哥,便拜託三位相公了!」
三位宰執,當即再拜頓首:「臣等誓死為陛下、娘娘效命!」
坐在坐褥上的趙煦,全程保持著沉默。
但他在心中,卻是忍不住的震驚:「果然啊……所有女人,都是演員!」
兩世以來,向太后給趙煦的印象一直都是不爭不搶,容忍退讓,不戀權柄。
但是……
她並非是表面上這麼簡單的人物。
「是了……」趙煦想起了上上輩子和這一世,他父皇病重以後,向太后在福寧殿中與太皇太后爭鋒的那些畫面。
「上上輩子,朕並未與母后建立母子關係……故此,她只是爭了朕的儲君之位,保全了自身後,就悄然退場……她的下一次出手,是在朕駕崩後……」趙煦在心中呢喃著。
那一次,現代的史書上語焉不詳。
但,結果卻是,獨相七年,權傾朝野的宰相章惇哪怕和號稱內相的梁從政聯手,也是頃刻間就被制服。
章惇被貶,梁從政被流放而死。
精確、快速、直接!
趙煦甚至可以想像,章惇和梁從政當時應該已經是被控制住了。
不然的話,哪裡可能這麼簡單的就將宰相和內相一起幹掉?
想到這裡,趙煦就又想起了這一世,向太后的種種行為。
再看著現在,向太后在簾後的哭訴。
趙煦不由得感慨:「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
「母后已得黃老道家之真諦!」
……
送走三位宰執,向太后領著趙煦,回到保慈宮。
然後她就帶著趙煦,來到了慶壽宮,向太皇太后通稟了府界胥吏抱團對抗朝廷,對抗天子,同時懷疑可能存在著一個串聯和組織胥吏們對抗朝廷的『賊臣』。
太皇太后聽完向太后的稟報,她也是被嚇了一跳,震驚之後,卻是心虛。
因為她心中有鬼!
因為,真的可能存在過一個意圖『謀逆』之人。
於是,她微微吁出一口氣,看向向太后,說道:「太后……如今,國泰民安,四海昇平……官家更是身孚內外之望,得天下擁戴……有人謀逆?不大可能吧?!」
向太后只是靜靜的看著太皇太后,說道:「娘娘……新婦記得,在仁廟時,就有過禁軍作亂………也曾有賊子謊稱仁廟之子……」
「先帝時,宗室世居謀逆案,更是牽扯甚廣……」
「仁廟、先帝之時,尚且有亂臣賊子,意圖顛覆社稷,何況如今?!」
說到這裡,向太后看向太皇太后:「況今六哥還未成年,主少國疑,新婦以為,為了江山社稷,謹慎些總歸無錯!」
「乞娘娘明察!」
趙煦也跟著道:「還請太母明察!」
太皇太后看著這母子兩人的默契配合,沉默良久,才道:「太后憂心的是!」
「是該好好查一查!」
只是……
不能真的查出點什麼來!
尤其是不能往前面查,查到元豐八年的那些事情上去。
所以,她想了想,道:「但,自熙寧以來,朝中屢有鍛鍊成獄之事……老身恐有司刑訊逼供……」
「當初世居逆案,就有人意圖攀誣國家親王,離間天家骨肉親情……」
說到這裡,太皇太后看著向太后,道:「不如這樣,太后和老身,都選派一位內臣,去到大理寺中監督,以防有司攀誣?」
向太后自然知道,太皇太后嘴裡的『趙世居逆案有人攀誣國家親王』指的是什麼?
就是趙世居一案中被凌遲的醫官劉育。
此人,曾在揚王府上當過差。
故此,先帝曾借題發揮,敲打過揚王,逼得揚王上書自請出宮。
向太后記得很清楚的。
彼時,她的丈夫非常高興,曾對她說過:吾之憂患,從此消弭!
於是,揚王自請出宮就第的第七天,趙世居案就宣告結案。
然而……
揚王卻依然留在宮中!
因為,現在的這位太皇太后介入了,將揚王強留宮中!
所以啊……
向太后頷首道:「娘娘所言甚是!」
總不能,真的鬧出兩宮紛爭,甚至是天家骨肉相殘的醜事吧?
那樣的話,天下人該怎麼看大宋?
伏唯聖朝以孝治天下,若是連孝都丟了,那趙家豈不是連司馬家都不如?
這也是先帝無法強令揚王出宮的緣故。
更是她不能與慶壽宮撕破臉皮的原因。
家醜不可外揚!
當然,若真的威脅到了她和她的孩子的安危。
向太后也是不會坐以待斃的。
……
出了慶壽宮,回到保慈宮,向太后就領著趙煦,到了她的內寢,然後坐到塌上。
「六哥……」她握著趙煦的手,輕輕的抽噎起來。
「母后怎麼了?」趙煦兩隻手都握著向太后的手,關切的問道:「怎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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