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無用之人,死!(2/2)
這等於是宣告,放棄了其他非皇親國戚的監當官,讓這些人成為靶子。
同時,也等於放棄了,趙官家們與地方監當官們在過去百來年中達成的默契。
汝幫朕撈錢,朕保汝無礙!
上綱上線一點來說,這已經是在破壞祖制,動搖社稷根基了!
連開封府的監當官,都不能保全自身。
那些州郡的監當官,哪裡還有膽子,給趙官家撈錢?
老實說,蔡京是看不懂面前這位少年天子的操作的。
但他也不敢問出來。
只能暗示一二,這樣將來出了事,他也能在御前立一個『忠直』的人設。
趙煦看著蔡京的神色,在心中贊了一句:「真是個聰明人!」
便看向蔡京,輕聲道:「朕自有成算,卿放手去做便是了!」
蔡京俯首再拜:「諾!」
「臣當誓死,為陛下驅策!」
所以……
官家是聽懂了我的意思?
官家為了廢除過稅,不惜破壞運行了百年的監當官系統?
蔡京心中駭然!
若是換一個人,此刻已是冷汗淋漓,甚至可能生出退意了。
但,他是蔡京!
未來的蔡太師,他在未來,會為了權力,甘從趙佶胡鬧,將整個北宋王朝,從政治到軍事的幾乎所有祖制,都給破壞了一遍的人!
所以……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他才不在乎,有沒有什麼後患呢?
只要能向上爬,只要能贏得聖眷,即使洪水滔天又如何?
「嗯!」趙煦點頭:「卿回去,實心用是就是了!」
「諾!」
……
送走蔡京,趙煦抬起頭,看向天穹上的藍天白雲。
今天的天氣很好,皇城中微風徐徐,御花園裡蝴蝶飛舞。
趙煦忽地輕聲說道:「監當官?」
「嘿!」
「朕可巴不得,將之打個稀巴爛!」
在立國之初,可能監當官們,還是趙官家們走狗鷹犬。
一邊在地方上兢兢業業的給趙官家斂財,一邊充做趙官家的耳朵和眼睛,監視著地方軍州上的軍頭、實力派。
但到了現在……
監當官系統,早就崩壞了。
大宋天下州郡,如今有著一千八百餘鎮。
每個鎮設置一個或者多個監當官,他們的職責不同,監的東西也不同。
有監商稅的,也有監礦稅的,還有各種鐵監、錢監、鹽監……
一句話,奉旨撈錢,皇權特許。
但問題在於,這一千八百多個鎮裡的監當官,早就和趙官家不是一條心的了。
他們也早已經忘了,自己是出去給趙官家撈錢的。
凡事,他們都是先塞自己兜里。
想到這裡,趙煦就站起身來,面色猙獰。
「朕的錢!」
「他們拿兩千萬貫!」
「就分給朕八百萬貫!」
「還要朕感謝他們嗎?!」
去年十二月,戶部報告,大宋商稅在元祐元年首次突破了八百萬貫!
彼時朝野彈冠相慶。
但趙煦心裏面,卻很不是滋味。
因為,他知道,地方州郡上報八百萬貫商稅。
這就意味著,至少兩千萬貫甚至更多的錢,被各地監當官、胥吏們塞進了自己兜里。
左右聽著趙煦的碎碎念,都是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但他們不會知道,這依然不是趙煦,對監當官系統真正不滿的地方。
撈錢嘛,正常!
誰不撈呢?
即使在現代社會,號稱公正自由民主的西方,史密斯專員、約翰專員還有齊克專員們,也都在撈。
而且是公開合法的撈。
以至於網絡上都有梗了——最危險的職業是什麼?
答:去阿富汗審計的審計人員。
因為死亡率百分之百。
所以,真正的問題在於,這些人攔路了。
他們在攔著趙煦,想要興盛工商業的路!
有他們在,各地稅卡就廢不掉。
有他們在,大宋統一市場,就不可能實現!
趙煦想點出重商主義的天賦,就沒有可能!
此外……
還有一個點。
那就是蛋糕的分配問題。
趙煦自即位以來,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拉攏外戚勛貴武臣集團。
繼續用富貴和特權,養著這些人。
甚至不惜讓利,讓他們參與到趙煦的大業中分潤利益。
同時,為了培育新興的工商資本利益集團。
趙煦這個皇帝,也在大出血。
像是元祐元年,配合蠶鹽法推行的鹽法改革,就在事實上,將兩淮、京畿、河北、陝西、河南、京東、兩浙、福建、兩廣……幾乎是大半個大宋朝的榷鹽制度給癱瘓掉了。
登州、明州、泉州的海鹽和海魚乾,開始通過蠶鹽法這個政策,在都大江淮轉運司的漕兵們的夾帶下,通過大運河滲透到各地州郡。
於是,去年的榷鹽收入直接腰斬!
要不是有著蔗糖和棉布的收益,補上了窟窿,大宋的財政,現在已經破產了。
趙煦像是個會吃虧的嗎?
哦……
朕負重前行,讓爾等歲月靜好是吧?
呵呵!
無用之人,死!
正好,監當官們,已經養百多年,已經養肥了,可以宰了!
宰了這頭肥豬,國家可以飽餐一頓,肉食者們也能分到好處,商賈們也能伸伸腿,得到更多活動和發展空間。
這麼好的事情,趙煦當然得做!
開封府,只是一個開始,一個試點。
接下來三五年,這個政策將普及下去。
而監當官們,在過去百多年,給趙官家當白手套,在地方上已是天怒人怨。
乾死他們,不會有人說閒話。
當然了,趙煦也不會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死。
聰明人,看到風向後,若是立刻轉型,適應新的時代。
那麼,趙煦是肯定會重用他們的。
而這樣的人,一定會有!
天下州郡,有一千八百餘鎮,這就是數千名監當官。
基數已經足夠大了!
想到這裡,趙煦就繼續碎碎念著。
「上下揮霍無度,便掠之於民……民變在即,便掠之於商……」
「但朕不想掠之於商……」
「就只能苦一苦愛卿們,罵名蒲宗孟、蔡京來擔了……」
「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