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抑鬱的太皇太后(2/2)
別人怎麼看不知道。
但慶壽宮的太皇太后,是被嚇了個半死。
她本來就是個迷信的,對於神佛深信不疑。
出了這麼個事情,她的內心,自然很是惶恐。
加上事發後,宗室內部的那些長舌婦,一直在竊竊私語。
說什麼的都有!
而這些議論,自然很難不影響到宗室內部的其他人的看法。
大宗正趙宗晟和同知大宗正趙宗景、嗣濮王趙宗暉這三位宗室領袖,更是在張敦禮一案後不久就上表要求加強對外戚的管理。
要以張敦禮為戒,嚴防死守野心家和亂臣賊子的出現。
尤其如今,主少國疑,四夷窺伺。
這幾乎就是在毫不客氣的指責慶壽宮了。
就差沒有舉西漢王太后和北周楊麗華的例子了。
對宗室的這些人來說,朝廷和皇室,你們想怎麼玩都行。
但只要傷害到他們的切身利益了。
那他們就肯定會跳起來罵娘了。
而張敦禮的案子,則讓他們跳腳——家人們,誰懂啊!差點就被人偷家了!
好多人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一下子就想起了,後周的孤兒寡母和歷朝歷代那些被人嘎了全家戶口本的皇室成員。
於是,慶壽宮的氣氛也就能夠想像了。
寂靜、陰沉、蕭瑟……
內臣、女官們雖然在走動,但都和行屍走肉,泥塑木偶一般。
幾個大貂鐺,更是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一個個都好似好幾天沒睡覺一樣,心不在焉。
也就是趙煦到的時候,他們才終於打起精神來。
「大家……」慶壽宮的大貂鐺梁從政在看到趙煦的儀仗的瞬間,就滿血復活,立刻從半死不活的狀態中回魂。
他第一時間,就帶著人,出了宮門,迎了出來。
趙煦見了這個他父皇親自放在慶壽宮的【臥底】,嘴角就溢出些笑容來——當然,這是梁從政上上輩子,在太皇太后病重的時候,偷偷告訴趙煦的。
沒有人知道真假,也沒有人去計較真假。
「梁押班……太母何在?」趙煦問道。
「奏知大家,娘娘方小睡了一會,如今在佛堂中誦經……」梁從政低聲回答著。
「太母今日如何?」趙煦問道。
他早上才從慶壽宮請安離開,彼時的太皇太后,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趙煦只問了安,便拜辭離開了。
「奏知大家,娘娘今日還是與往常一般,只用了些齋飯,便到了佛堂誦經禮佛……」
「嗯!」趙煦點點頭。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慶壽宮,老實說他也沒有想到,張敦禮的案子會在下雨前捅開。
這直接將張敦禮釘死在了野心家、陰謀家、亂臣賊子的恥辱柱上。
也讓慶壽宮的威望和聲望,一落千丈。
現在,就連宗室都不怎麼親近慶壽宮了。
一個個都忙著到保慈宮去了。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太皇太后連續拒絕宰執們的【乞御正殿】的請求。
而且看樣子,哪怕過了端午節,慶壽宮大抵也還沒辦法出來聽政。
對此,趙煦只能說,稍微有點玩大了。
於是他問道:「今日可有人入宮?」
粱從政答道:「回稟大家,曾端明的夫人魏氏上午曾奉旨入宮,與娘娘說了些話……」
「哦!」趙煦對此並不意外。
現在,陷入困境的太皇太后,可太需要來自士大夫的認同和支持了。
而曾布的妻子魏玩,是大宋有名的才女。
甚至是少數幾個在歷史書上留下名字的大宋女子。
其必然是有著能夠留名青史的原因的。
顯而易見的,除了那些故事趣聞外。
這位魏夫人的待人接物的水平和做事的手段,也是很高的。
以這位才女的水平,有心交好太皇太后,將之哄的開開心心的,自然沒有問題。
「帶我去見太母吧!」
「諾!」
在梁從政的帶領下,趙煦來到了慶壽宮的佛堂前。
「太母!」趙煦在門口,跪下來請安:「孫臣來看您了!」
端坐在蒲團上的太皇太后,回過身來,勉強露出個笑容:「官家來了呀!」
「進來說話吧!」
「諾!」
趙煦起身,走了進去。
佛堂中燃燒著的檀香味,沁入口鼻。
他走到太皇太后身邊,坐了下來,關切的道:「孫臣聽梁從政言,太母今日用膳,還是沒有胃口?」
「要不要請太醫來看看?」
太皇太后搖頭,慈愛的看著趙煦,道:「官家的孝心,老身心領了……」
「只是老身得的是心病……」
「心病那裡有藥醫?」她自嘲的笑了笑。
趙煦默然。
他知道的,太皇太后的心病,一半是因為張敦禮,一半是因為權勢的驟然變化。
宰執、宗室……
都在若有若無的疏遠著她,也警惕著她。
這些日子來,朝中雖然沒有人公開談論【限制】慶壽宮。
可那些私底下,悄然進行的小動作,卻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不誇張的說,現在,若只是慶壽宮單獨籤押的詔書,到了外廷,都堂的宰執可能不會認。
至少不會馬上認。
而在宗室內部,已經有幾個旁支,在外面嚷嚷著【官家日長……當效章獻明肅故事,乞太后娘娘與官家同寢而居】。
這就是赤裸裸的不信任慶壽宮了——不然的話,他們就該是【乞兩宮慈聖,與官家同寢而居】。
而保慈宮的態度,更加曖昧。
過去,每次趙煦來慶壽宮,向太后都會陪著一起來。
但現在……
除了早晚兩次請安外,向太后都沒有再來。
顯然,保慈宮在刻意的疏遠慶壽宮。
這也能理解。
對向太后來說,她什麼都可以忍讓。
獨獨是趙煦,她忍不了,也讓不了。
所以,暗地裡,保慈宮也有動作。
譬如皇城司,如今就多了一位管勾皇城司公事——劉惟簡。
雖然,劉惟簡的任命,名義上是【皇太妃令旨特擢】。
但傻子都知道,就朱氏那個性格,哪裡有膽子干涉皇城司的人事?
只能是保慈宮的旨意,只是為了避免刺激,才叫朱氏出面,以太妃的身份,除授一位親信內臣,掌管皇城司。
而這個任命,都堂幾乎是秒過,宰執們第一時間就用了印。
在這種局勢下,慶壽宮的太皇太后,要是不抑鬱,那才叫見了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