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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文彥博教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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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范文正公諸子怎麼……」

文彥博笑了。

「韓稚圭,諡:忠獻!」他提醒著這個傻兒子:「其相三帝扶二主,功在社稷!」

「別說是先帝了,就是當今官家,也得承他韓稚圭的情!」

韓琦對趙官家,特別是現在當朝的這一脈的功勞,不用多說!

這是堪比周公一樣的功臣!

趙官家們誰都可以不照顧,但韓琦的子孫必須照顧。

「此外,不要忘了當年變法,韓稚圭雖然不支持,但也沒有公開反對過!」

「而且,從未阻擾過新法,相州當年甚至還是新法落實最快的州郡之一!」

「王介甫也好,如今在朝的李邦直、張邃明,乃至於河東的呂吉甫、廣西的章子厚、揚州的曾子宣,都得承他的情!」

「至於范文正公諸子……」

「汝只看到了,現在的文正公諸子的顯赫……卻沒有看到,他們當年的艱難!」

范仲淹死後,其諸子歷任地方。

受過的打擊和限制還少了?

「他們現在能顯赫,只不過是因為文正公當年的政敵,都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慶曆新政的最後一個大敵王拱辰去年死在了大名府。

這是最後一個在慶曆時代,與范仲淹唱對台戲的重臣了。

「同時,也是因為他們的才幹,沒有人能掩蓋!」

范仲淹四子。

除了長子范純佑已經病逝了之外,剩下三個兒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獨當一面的大才!

次子范純仁,當今天子的寵臣、近臣,朝野公認未來可堪宰執的人物。

三子范純禮,歷任地方,如今任為京東都路轉運副使,在和熊本搭班子。

熊本之後,他已經確定會接任京東都路轉運使。

最小的兒子范純粹,也了不起!

現在被任用為陝西轉運使,很有可能,會在未來拜為邊帥,執掌沿邊。

最有可能的就是就接任趙卨,出任熙河蘭會路經略安撫使。

而以上三人,都是自己一刀一槍打出來的。

哪一個年輕的時候,沒有被人打壓過、限制過?

可他們挺過來了。

面對著無數明槍暗箭,他們走到了現在這個地位。

於是,在父輩的敵人們死的死,退的退的今天。

他們身邊只有好人了。

那些文正公昔年任用的門生故吏們也忽然發現了,自己當年受過范文正公的恩惠。

一個個都開始和這些『郎君』攀起交情來了。

想到這裡,文彥博就狠狠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傻兒子。

「汝若能有范堯夫(范純仁)……不……哪怕能有范彝叟(范純禮)一半的才幹……老夫哪怕死也能瞑目了!」

這才是文彥博憂心的原因。

他一撒手一蹬腿。

現在看似顯赫的文家,立刻就要烈火烹油,被無數人盯上了。

那些在他活著的時候,忌憚他的人,一旦他死了,就會像群狼一樣撲上來。

王珪才死了多久?

連孝期都沒過。

華陽那邊就已經傳出了其子王仲修不孝,在守孝期間和妓女私通的事情。

朝廷震怒!

王珪生前的政敵,更是一擁而上,只恨不得讓王家族滅。

文及甫聽著老父親的話,羞愧的低下頭去,道:「兒不孝,讓大人憂心了。」

「所以啊!」文彥博看著這個傻兒子,語重心長的道:「老夫才要在還活著的時候,趁著還能有幾分薄面,還能在宮裡面有些份量,為汝等謀劃啊!」

「不然,老夫今年都八十歲了!」

「何苦來汴京,枯坐在此?回洛陽與友人賞花吟詩,豈不美哉?」

文及甫聽著,無比感動,磕頭謝罪:「兒不孝,讓大人古稀之年,還為兒等操勞。」

他確實是很慚愧的。

他孫子都會說話了,卻還得老父親為他操心。

「好在,當今官家寬仁……」文彥博道:「汝等往後,只消對官家言聽計從,謹記一個『忠』字……富貴無憂也!」

文彥博想起了那個小官家的身影。

心中頓時百感交集。

這個小官家的路子哪怕是他,其實也看不懂。

但是,有一點,文彥博是相信的——這個官家在賞功罰過這方面的信譽度是歷代趙官家之最。

不僅僅得罪他的人別想跑。

給他做事的人,該得到的獎賞,也是一分不少的落實了下來。

而且,他是真的護犢子。

自己人,保護的妥妥帖帖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江寧的王安石以及河東的呂惠卿。

老太師的眼睛是很毒辣的!

所以,他看的仔細。

別看當朝的這位官家,從來沒有提過、問過江寧的王介甫。

仿佛就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但是,江寧的王介甫的事情,哪一個不是他在護著?

去年那幾個嚷嚷著非罷太學、科舉之中用三經新義取士的朝臣和御史們現在在哪裡?

吳家人是怎麼被逼著寫和離書的?

現在,吳家這邊剛扣下王家的嫁妝。

吏部的王子韶,就立刻跳起來了。

王子韶什麼人?熙寧時人稱:衙內鑽。

最擅長的就是鑽營了。

所以,王子韶既然敢做這個事情,他就一定得到了授意。

文彥博聽說,吳家的那個老太夫人,想在太皇太后聖節的時候去告狀。

對此,文彥博是冷眼旁觀的。

告吧!

去告吧!

王子韶的事情,做的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官司打到御前,他也有話說。

而且,恐怕王子韶恨不得吳家人去告狀呢!

還有比主動替官家背鍋,幫官家承擔責任,乃至於因此被貶出京,更能得到天子歡心的事情嗎?

至於吳家?

文彥博知道的,一個不好,怕是要永墮深淵了。

要知道,當朝的這位官家,在仁厚聰俊之外,還有一個特點——睚眥必報!

而且特別能記仇!

李定都死了這麼久了,時不時還能被他拿出來鞭屍。

前些天,官家率宰執們出城犒賞御龍直,就又鞭了一次屍——奸臣李定,幾壞皇考大策!

至於呂惠卿?

當朝官家,為了保護他,直接下聖旨殺了一個遙郡!

正是這兩個事情,樹立了他的威信,證明了他可以保護『忠臣』。

無論是新黨,還是舊黨,都是看在眼中的。

最初,其實大家是有些惶恐的。

特別是文彥博,一直很擔心,這位小官家長大後會全面倒向新黨。

但他認真觀察了很久後發現——小官家,似乎在新黨、舊黨之中,不持立場。

反而有他自己的一套甄別方式。

舊黨的大臣他會用,新的大臣,他也能罪、能貶。

此外,他還會分配利益。

他還知道,照顧大家的利益,不會輕易損害。

最重要的是——他總是能從一些大家無法發現的地方,找到一些東西來分給大家一起吃。

去年的膽水浸銅法和隨後減免銅礦礦稅的旨意,就做到了讓國家收入不減少的同時,讓天下銅產量增加了五成。

今年的銅產量甚至可能翻倍!

今年年初,又通過宋遼貿易交子化,在餵飽了勛貴外戚的同時,還讓汴京的銅錢供應量大大增加——多了三百萬貫交子的潤滑,汴京人的生意都好做多了。

現在更是拋出了抵當所,讓大傢伙有機會去分食大和尚們壟斷的質庫買賣這塊肥肉!

文彥博甚至聽說,熙河那邊還有廣西那邊,貌似也出現了一些好處。

總之,跟著這位官家走,不僅僅可以保障現在的富貴、權勢,還能讓子孫有一個穩定的富貴未來。

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前景,所以,才會有這麼多人肯給他效命。

所以,他文彥博才肯下這麼重的注!

只是,這些事情就不必和文及甫他們說了。

以他們的智慧和政治敏銳性,說了反而是害他們。

做外戚,簡單一點比較好,傻一點就更妙了。

當然不能蠢!

想到這裡,文彥博心中的憂慮就又升起來了。

他嘆息一聲道:「老夫現在只擔心一個事情。」

「什麼事情?」文及甫問道。

「假若老夫有朝一日追隨仁廟、英廟與先帝而去……」

「文宗道夫婦,敗壞老夫心血,甚至影響到宮中的甘泉縣君……」

「該當如何?」

這是最要命的地方。

外戚可以傻,可以笨,就是不能蠢!

文及甫小心翼翼的說道:「大人,八弟為人處事,素來機敏,當不至於……」

「機敏?」文彥博笑了。

他怎麼不知道?

文及甫縮了縮脖子,但也不好反駁。

因為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兄弟幾個,不管做什麼,在老父親眼中,從來都是被嫌棄的。

文彥博看著,搖頭道:「罷了!罷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夫也管不得這許多了。」

「等老夫百年後,若文宗道,真不成器……」

「你們兄弟記得躲遠點,別讓他的血濺到你們身上來!」

大宋之制,父死,諸子析產別戶。

理論上,在父親死後,兄弟們就不再是一家人,也不會再被人視作一個利益共同體。

在民間,一般來說,在父母去世後,兄弟們把家產一分,幾乎就從此是路人,甚至是仇人了——為了爭產,兄弟反目的事情多了去了。

所以文宗道將來真要壞事,只要文及甫他們躲遠點,別傻乎乎摻和進去。

小官家或許會念在他這個老臣的面子上開恩,不會株連。

「另外……切記,切記……」

「一定要護住宮中的十三娘。」

「只要十三娘不失,文家就算有挫折,也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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