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文彥博:妥了!(2/2)
而每每,到了關鍵時刻,他又總是做錯了選擇。
就連他生平最得意的歡場,也不斷有紅顏,對他失望至極,棄他而去。
那『謝家青草唱得清商好』的疏眉,流著眼淚,傷心欲絕的神情在眼前晃動著。
然而,他卻給不了疏眉想要的東西。
甚至連她最後的希望,也被他親手撕碎——熙寧七年,他寫詩給鄭俠,直接撞上大雷。
因那首詩,他被下獄。
疏眉在此期間在汴京無依無靠,最終無奈,在絕望下,被瓦子的東主賣給了一個外地富商。
他想要尋找,卻再也找不到那個為他流淚、哭泣,肯拿著自己的貼己錢來給他買酒、買筆、買墨的女子了。
然而,疏眉只是第一個,被他傷害的紅顏。
小顰是這樣,小蓮也是這樣,小雲還是這樣。
他記得的,去年好朋友沈君龍、陳廉叔,看他對自己家的歌女小顰、小蓮、小雲,情有獨鍾,有意成全。
但他卻拉不下臉,同時也擔心,三女跟著自己吃苦,不肯接受。
結果,沈君龍在去年十二月得病去世,陳廉叔緊隨而去。
於是,小顰、小蓮、小雲,被沈、陳兩家的新主人,直接將這幾個紅顏,送與了京中貴人。
具體是誰?晏幾道不願意提及,也不想提及。
但他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小顰等人的時候的心情,他痛苦無比,卻只能強顏歡笑。
從此,他就只能寫詞回憶了——斜陽外、遠水溶溶。渾似阿蓮雙枕畔,畫屏中。
又或者在深夜買醉時,想起小顰音容,於是:記得小顰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想到這裡,晏幾道的指甲,就掐進了自己的肉里。
因為他所辜負的這些紅顏,本不該有這樣的命運。
他當年若不跟著鄭俠一起鼓譟,就不會下獄,不下獄,疏眉就不會被人帶走。
去年,他入京的時候,官家給了他恩典的。
許他去吏部待闕,聽說還要給他一個肥差,就蓮差遣都派人明白告訴他了——權發遣洛陽節度推官。
這是從八品的州縣幕職官,屬於選人的頂點了。
只要不犯錯,認真磨勘,加上官家的看重、宰相之子的身份,一兩年改京官輕輕鬆鬆。
甚至直接飛升,也未可知。
但他當時,卻因為在京城,看到了那個在許州與他雙宿雙棲的歌女師師,被一個大腹便便的商賈抱在懷中,頓時破防!
於是,棄了吏部安排的差遣。
就算這樣,吏部也沒有放棄他,甚至給他在店宅務安排了一個差遣。
然而,當時的他,因為破防後,鬱鬱寡歡,整天都在沈君龍、陳廉叔家,日日醉生夢死,只顧與小顰、小蓮、小雲嬉戲。
再次沒有上任!
這次吏部破防了!
當時主管吏部選官的右選員外郎高遵惠,直接將他的名字,從吏部的待闕官員名單刪掉。
若是,他當初去了洛陽上任,甚至去了店宅務中上任。
小顰、小蓮、小雲,何至於被沈、陳兩家送與那些貴人?
這樣想著,晏幾道的心,更加痛苦,好似刀割,他只能是拿起酒罈子,咕咚咕咚的往自己的喉嚨里灌。
在他身旁的名妓,是當代的徐婆昔。
徐婆昔看著晏幾道忽然憂鬱、黯然的模樣,看著他狂飲烈酒的動作,頓時忍不住有些心疼,伸手攔住了晏幾道繼續暴飲暴食的動作:「晏郎怎了?」
晏幾道頹然嘆息一聲,看向徐婆昔,然後又看向手裡的酒罈子。
「酒色誤事!酒色誤事!」
「我從今日起,將戒酒戒色!」
徐婆昔掩嘴一笑,上前環住了這當代的柳三變的脖子,紅潤豐滿的嘴唇蹭了蹭他的鬍鬚:「晏郎說什麼傻話?」
晏幾道能戒酒、戒色?
那你還不如相信,汴京的大和尚們,會遵守清規戒律,青燈古佛。
晏幾道被徐婆昔這麼一打擊,頓時垂頭喪氣。
「是啊……」
「我怎麼戒得了酒色?」
雖然已經年近五十,但晏幾道,始終活在他十七歲那年,父親還在世,晏家如日中天的時候。
他的心態,也和他當年寫的那第一首被傳唱的《臨江仙》一般——流水便隨春遠,行雲終與誰同!
無所謂!
就是……
晏幾道看向徐婆昔那張精緻嫵媚的年輕臉龐。
「娘子,為何鍾情於我呢?」
徐婆昔捂著嘴,笑了起來:「自是因為晏郎的才華!」
這可是當代的柳三變!
只要留住了他,就不怕沒有人議論。
更不怕自己不被人看上!
汴京的貴人、富商,誰不想與宰相之子,柳三變第二的晏幾道同享一個女人?
這身價,自然是立刻蹭蹭蹭的漲。
未來再就業,也能有個好去處——不少富商和達官貴人,都願意接盤一個漂亮、知性且經過晏幾道開蒙的才女為妾。
哪怕是養著,也是舒心。
不是這個原因,難道還是圖他晏幾道快五十歲的年紀和被酒色侵蝕的身體?
……
「阿彌陀佛!」開寶寺中,一席紫袍的金總持,望著大內天空上的煙花,忍不住稽首而嘆。
在他面前,跪著幾個僧人。
「爾等為何擅自在皇太妃面前進言?」金總持問著。
那幾個僧人拜道:「主持,貧僧等知錯了。」
「唉!」金總持嘆道:「開寶寺,是容不下爾等了。」
「爾等明日一早,便出去雲遊吧。」
「不然,恐禍事矣!」
浴室寺的願成僧,如今被關押在司錄司的大牢。
至於罪名?
身為出家人,妄議朝政!誹謗國策!
願成可是有御賜的紫衣的啊。
但依然被無情下獄!
而他的下獄,波瀾不驚,在朝堂上甚至沒有任何一個人議論。
御史台的烏鴉們,都緊緊的閉上了嘴巴。
這是朝野的共識!
金總持知道的,一場風暴已經在積蓄。
開寶寺,作為皇家寺廟,捲入其中,只會被人大卸八塊——吃裡扒外的東西,要汝何用?!
到時候板子打下來,別說是他了,整個開寶寺都得被清洗一遍。
……
夜深了。
文彥博府邸之前的燈光,依然明亮,門前橫列的長戟,在燈籠的紅光下,依然雪白鋒利。
兩輛馬車,緩緩的從夜色中,為數十名扈從,護衛著回到文府門口。
然後,從馬車上各走下來一個身穿命婦服的女子。
文府的門,也旋即打開。
文彥博的幾個兒子,出來迎接:「兒子們恭迎母親大人回府。」
正是,赴宴歸來的文彥博妻王氏與文彥博最小的庶出女兒文氏。
在家人簇擁下,王氏和文氏,回到了後宅。
然後,她們就看到了,在院子中,在等候她們回來的文彥博。
「官人。」王氏連忙上前:「您怎還沒睡?」
文氏也拜道:「女兒給大人問安了。」說著就磕了一個頭。
文彥博呵呵的笑了笑,對文氏道:「皇恩浩蕩,特旨推恩於汝,老夫自當在此等候,以待汝歸來。」
在宮裡面傳出了,命他女兒文氏也入宮的消息後。
文彥博欣喜若狂!哪裡還睡得著?
他當即問著自己的妻子:「宮中如何?」
王氏於是將在宮裡面發生的事情,與文彥博簡單的說了一遍。
文彥博聽完,一張老臉,頓時就笑開了花。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
為什麼?
因為在文彥博的視角里,當今官家,這夸的哪裡是文氏?
而是宮裡面的十三娘!
文氏賢德=十三娘也是個賢德之人!
妥了!
現在,只要準備好五百萬貫的嫁妝,皇后大位,舍老夫孫女,還能有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