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仁義在口,刀劍在手(1)(2/2)
這也正是孫賜能僱到現在的這些『好漢』的緣故。
換而言之,現在在孫賜身邊的『好漢』,都是被這些猛龍們狠狠摩擦過、蹂躪過的人。
所以,他們才能對那些人底細這麼清楚。
孫賜聽完,閉上眼睛。
這可真是他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難怪了……」他看著自己雇來的那些看著精壯孔武的『好漢』。
他原本以為,自己運氣好。
卻不料,自己依舊還是那個舊年的酒博士。
只能撿別人不要的殘渣。
不過……
孫賜抬起頭,他看向那靖安坊前的大門。
那些在『豪傑們』簇擁下的富商們。
有幾個他是認得的。
確實是奢遮人家!
都是這汴京城裡的行會會首或者一方巨擘。
比如說桑家瓦子背後的那幾個主人、樊樓十三家的東家、潘樓的東主。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都是富貴了幾代人,在這汴京城中和外戚、勛貴甚至宗室關係密切的人。
家裡面每年祭祖,跪一地縣馬的就是這些人家。
這些人中,甚至還有人娶的就是宗室近支的郡主!
他們的女兒,嫁的不是曹家、劉家,就是楊家、王家,甚至是向家、高家的子弟。
所以,這些人已經不再是外戚勛貴們豢養的走狗。
而是和那些外戚勛貴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人。
「吾必可取而代之!」
孫賜眼中露出精芒。
他雖然只是酒博士,出身卑微,但他現在已經抱上了當朝官家的大腿,有希望成為官家的走狗。
只要牢牢抱住官家的大腿,跟著官家的意志做事。
那麼,孫賜相信他的子孫也必然可以成為這些人的一員。
一咬牙,孫賜就對他身邊的好漢們道:「走!」
「與吾一起入場!」
搶不過那些奢遮人家,但他一定得搶過其他人。
於是,就在好漢們簇擁下,擠開其他人,大步沖向了那扇大門。
到了門口,孫賜才發現,原來這入門並不是誰先衝過去,誰就可以先進的。
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進去的。
在大門前,上百名全副武裝的禁軍,列成了人牆。
提舉街道司賈種民,身穿著綠色公服,戴著幞頭,站在人群前。
「一個個來,按照認籌的號牌,依次進入……」
「無有認籌號牌者,不得入內!」
「甲字第一號是誰?」
賈種民翻開了他手中冊子。
「俺!俺!」
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商賈,在聽到了賈種民的聲音後,立刻從人群後面,揮舞著手裡的鐵牌!
「俺是甲字一號,也是甲字二號,三號也是俺!」
正是黃良!
如今的汴京錢引鋪的東家。
黃良氣喘吁吁的擠上前去,迎著無數吃人的目光,將自己手裡的號牌遞了過去。
這些號牌,可是他託了族兄黃履的關係,才從街道司那邊拿到的——黃履和賈種民有交情。
他原以為,這些號牌也就是走走過場,做個樣子,卻不想居然可以決定入場先後!
孫賜立刻掏出自己兜里的鐵牌。
看了看上面的字符——甲字三十二號。
還不算太靠後。
他這才吁出一口氣。
但,擠向前方的黃良,卻已經被人圍住了。
「黃東家,您甲字二號和三號的號牌,能否割愛?」
「若願,某必承情!」
……
開封府。
趙煦端坐在梅花廳中,一邊等待著來自靖安坊的消息,一邊看著開封府送來的案牘。
「這兩個月,開封府的治安怎麼樣了?」趙煦問道。
蔡京低著頭,答道:「奏知陛下,開封府近兩月治安,穩中向好,並無大案……」
「是嗎?」趙煦笑起來。
他可不止文臣武臣這兩個消息渠道。
還有著探事司和汴京新報的報童,這兩隻眼睛在幫他盯著汴京城。
蔡京縮了縮脖子,他自然知曉,這位陛下的能耐,於是乖乖的答道:「回稟陛下,汴京治安,確實無有大變……」
「只是多了些兇殺案……」
「但死者皆是汴京城中無賴、地痞……」
「哦!」趙煦點點頭,對蔡京的回答還算滿意。
便站起身來,對著蔡京招了招手。
蔡京連忙湊到他面前,儘可能的彎下腰去,一副溫順的聆聽的樣子。
趙煦居高臨下,看著在他面前的蔡京。
他很清楚的,蔡京這種人,用得好,自然是一把好刀。
可一旦對其稍有鬆懈,讓他以為有空子可鑽了。
那麼,這樣的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所以,需要不時敲打敲打。
讓他知道方寸,也讓他明白——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朕最近在宮中,閒暇的時候,看了看《商君書》……」
「也讀了一下《申子》、《韓非子》……」
「蔡卿啊,卿說,朕要不要學習一下?」
「恩?!」
說著,趙煦就饒有興趣的看著蔡京,眼神忽然變得凌厲起來,上上輩子執掌朝政的威勢,在這剎那放開來。
蔡京頓時渾身發涼,身體發抖。
雖然,他泰半是裝出來的。
可是,眼前小官家的敲打和威脅之意,他是聽明白了的。
作為一個在文學上造詣很深的士大夫。
蔡京如何不懂,趙煦話里的意思?
自漢武以來,歷朝歷代的帝王,但凡想要有所作為,就都是外儒內法。
這也是漢宣帝所謂的『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的意思。
換而言之,蔡京很清楚,官家問他的是——愛卿想讓朕用對待儒臣的態度來與卿相處,還是用法家的手段來與卿相處?
這可真的是要人命了!
因為當代不似過去,因為王安石變法的緣故。
戰國時代的法家思想,重新進入了士大夫眼界。
對法家的研究,已是顯學。
而法家,分為法、術、勢三派。
只要稍微翻一下《韓非子》,就會知道,假如一個皇帝,將法家法、術、勢三派思想了,糅雜在一起,並融會貫通,然後拿來用在大臣身上。
這些大臣會是個什麼樣的下場?
同時,蔡京也聽得明白,眼前官家嘴裡帶著的威脅潛台詞——朕現在還在用對儒臣的態度對待愛卿,將卿看做心腹、爪牙。
希望卿不要不識好歹,逼著朕拿法家的法術勢來對待卿!
這真的有些恐怖!
以至於,蔡京在恍惚中,以為自己面前站著的小官家,似乎一下子就長大了。
他不再是幼沖少年。
而是一個已經在位十幾年甚至數十年,老辣無比的君王!
道理是很簡單的——法家的那些手段,是需要十年以上的運用、使用技術,才能融會貫通,信手捏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