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吐蕃使者(2/2)
節占城,又稱約昌城。
是青唐吐蕃最西的要塞(大體位置在現代新疆且末縣一帶),乃是先贊普唃廝囉時代向西擴張的成果。
沒辦法!
先贊普的運氣太好了。
他在位中後期,同時也是青唐吐蕃最強的時期,剛好遇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擴張時機。
彼時宋夏戰爭、遼夏戰爭,接連衝擊西夏,讓本來最有動力向西擴張的党項人,從此之後,就無力向西了。
同時,西域原來的霸主,回鶻人建立的黑汗王朝已經分裂並衰弱了下去(黑汗王朝大約是在北宋慶曆年間分裂,彼時宋夏戰爭剛剛結束,但遼夏戰爭隨之開始,隨後元昊身死,西夏內亂,主少國疑……若其分裂早十年,一切都會改變,李元昊絕對會趁機大舉西征!)。
用中原話說就是——神器無主,當歸於有德!
先贊普抓住了這個戰略機遇,成功的向西擴張,並讓吐蕃勢力在西域有了這麼一個前進基地。
按照先贊普的設想,接下來,吐蕃當是全力西征,擊敗回鶻,在西域重建佛國。
但,先贊普萬萬想不到。
在他死後,吐蕃向西擴張之路就戛然而止。
因為宋軍來了!
王韶開河湟,拓土千里,建立熙河路。
然後,宋軍勢力迅速向前,如今已經據有蘭州、熙州等六州之地。
不止是把刀子捅到了党項人軟弱的側翼,同時也把刀子,架在了党項人的脖子上。
這就很難受了!
去年以來,熙河路那邊一系列的事情,更是讓在青唐城裡的阿里骨寢食難安。
因為,熙河路的宋軍,小動作越來越多。
最開始,還只是和溪巴溫、溫溪心這樣的二五仔眉來眼去,用著佛牙舍利,吸引吐蕃貴族去朝聖,同時賣些鐵器、絲綢和茶葉到吐蕃各部,並買吐蕃各部的馬匹。
這些事情,阿里骨捏著鼻子認了下來。
但很快,事情就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因為,那些天殺的宋人,居然開始大量招徠吐蕃各部的農奴!
他們甚至派出騎兵,接應來自各部逃奴!
在溫溪心、溪巴溫這兩個二五仔充當內應和帶路的情況下。
宋軍專門挑著那些忠於阿里骨的吐蕃部族下手。
溫溪心和溪巴溫手底下的僧侶們,也專門往阿里骨手底下的部族跑。
打著傳法的旗號,講著些妖言惑眾的話。
什麼『漢家阿舅,乃是釋迦牟尼佛在人間的化身,熙河路的『資聖寺』,更供奉有佛祖舍利』,所以『熙河已是人間樂土,佛光普照之地』。
只要過去了,就可以得到佛祖保佑,來世有希望投胎善人家云云。
同時,還到處傳播著熙河路種棉花的好處。
不止給農奴們講,在熙河路的佃農們的福利——不僅僅有工錢,有地方住,甚至有機會吃到青稞飯——最重要的是,有機會去資聖寺朝聖,資聖寺的高僧,也會定期去各地棉田給信眾講經、摩頂賜福。
這些人還和那些部族頭人也講。
講在熙河路種棉花的收益是怎麼怎麼豐富,還可以方便去資聖寺朝聖,供奉佛牙舍利,不斷勸說他們,帶著族人遷往熙河。
本來就極為敵視宋人的青宜結鬼章,暴跳如雷——因為他的地盤與宋接壤,而且邊境混亂——約等於無,吐蕃人里的遊牧部族,經常在秋冬時前往河州等地放牧,春夏時節則回到高原牧場。
現在好了,這些人一去不復返。
青宜結鬼章的勢力,在短短半年裡,損失了數以萬計的人口。
於是,四月過後,青宜結鬼章就按捺不住了。
他再也忍受不了這種被宋人鈍刀子割肉的折磨。
於是,派出數千騎兵,準備給宋軍迎頭一擊,將那些進入其地盤的宋軍游騎截殺,順便也狠狠的懲罰一下溫溪心、溪巴溫。
然後……
和其他所有吐蕃與宋的戰爭一樣,青宜結鬼章還在準備兵馬,消息就已經走漏。
宋河州知州種誼,帶著他麾下的兵馬,換上溫溪心、溪巴溫所部的衣服,打著這兩位吐蕃大首領的旗幟,在河州、洮州之間的河谷,打了一仗。
損失極為慘重!
根據蘇南黨征所知,至少戰死、被俘兩千以上。
反正,就是被打的很慘。
戰敗後的青宜結鬼章,無力對抗越發『驍勇』的宋軍(熙河宋軍,現在的作戰積極性和主觀能動性,是過去的數倍,而且是從上到下,都很積極——沒辦法,大家不是已經有了棉花田,就是正在開墾棉花田,但熙河人口太少了,人工也日益昂貴,這就沒辦法了!只能用仁義去拯救,水深火熱的吐蕃、羌、党項等族的農奴,讓他們沐浴在皇宋的善政光輝下,做一個自由的佃農。在這樣的情況下,宋軍能不驍勇嗎?)。
青宜結鬼章,就只能找青唐城的阿里骨,不斷的要求阿里骨和党項人結盟,兩國齊心協力,發動一場對『南蠻』的戰爭。
將『南蠻』的爪子打回去,最好放火燒掉那些該死的棉花田以及那個更該死的資聖寺,把佛牙舍利搶回去!
阿里骨卻還在猶豫。
這既是因為吐蕃人在宋軍面前,勝多敗少。
他多少有些恐宋症。
同時也是因為,阿里骨發現,如今熙河的宋軍,好像有點太能打了。
就不說窩在蘭州的那個阿修羅轉世一般的大煞星王文郁了——阿里骨是不敢去碰的。
就是河州的種誼,也實在有點猛。
洮州一戰後,青宜結鬼章儘管天天喊著要出兵懲戒南蠻。
但他卻開始帶著部眾,向西北退去,退守到了高原上。
這是被打疼了、打怕了的結果。
所以,思來想去之後,阿里骨決定派蘇南黨征來汴京城告御狀,同時也探探口風——宋國,真欲滅我?
若果然如此,那阿里骨自然不會猶豫。
生死存亡的關口,也不能猶豫!
只能是點起全國能戰之兵,聯合西夏,與宋人在河州、洮州、岷州做殊死一搏。
勝則與西夏夾擊蘭州,奪取熙州,驅逐宋人。
敗則退守高原,堅壁清野,以待將來。
總之,不能坐以待斃。
而作為吐蕃阿里骨政權中的主和派,蘇南黨征從來不希望吐蕃與宋交惡,更不要說全面開戰了——倒不是他蘇南黨征有多麼親宋。
純粹是屁股決定腦袋——他的老巢在節占城,一旦全面開戰,那阿里骨就會抽調他的部曲、兵馬參戰,甚至把節占城給抽空。
阿里骨固然是他的哥哥,節占城也固然是阿里骨分給他的地盤。
但問題是——憑什麼,要拿我的兵馬、部曲,去給青唐城打仗?
死了青唐城會報銷嗎?會補償嗎?
蘇南黨征又不傻。
宋人再怎麼招誘農奴,也傷害不到遠在西域的他。
反倒是一旦開戰他的部曲、兵馬就得響應青唐城的號召,去熙河血拼宋軍。
萬一這個時候,那個看上去已經奄奄一息的黑汗國,忽然發兵來攻節占城,把他趕回青唐城,怎麼辦?他豈不就要無家可歸了?
此外,蘇南黨征主和還有經濟上的考慮——節占城,是一個絲綢之路上的貿易城市。
他蘇南黨征的主要收入,與東西方貿易息息相關。
尤其是他接掌節占城後,宋夏鏖戰,導致党項人無法參與絲綢之路的貿易。
他的節占城,成為了絲綢貿易上的最大節點。
這幾年下來,他賺錢賺到手都麻了。
哪裡肯打仗?
這一打仗,商旅就不會來了。
沒有商旅,他吃什麼?喝什麼?拿什麼養妻妾子女和兵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