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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坐而論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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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廣西的兵馬還有青壯民夫的賞賜、撫恤。

走的也不是中樞的帳。

章惇直接截留了廣西轉運司本該轉運回京的稅款、財物。

同時,潭州的永興場、韶州的岑水場,去年和今年新鑄的制錢,也幾乎全部流向了廣西。

這些錢加起來,起碼是三四百萬貫。

加上戶部撥下的錢,就是四五百萬貫的開支了。

雖然,這些錢未必全部是用在戰事上。

章惇就報告了,戰後在廣西地方已經開始主持修建、修葺和維護數個水利工程——這是他的職責,他兼著廣西管內勸農使的差遣。

同時,呂嘉問那個『家賊』和高遵惠,利用關係,偷偷的薅朝廷羊毛,打著朝堂的招牌,在交趾北方州郡,建立建設的一些工程、項目的錢,也都是從這裡面出的。

但不管怎麼樣,今年的這場戰爭的開支,早就超過了最初戶部預算限制是事實。

打一個交趾,而且是速戰速決的戰爭,尚且開支了這麼多。

真要在陝西重燃戰火,國家好不容易減下去的賦稅,恐怕就又要換個名目,回到百姓身上了。

這是呂公著絕不能接受的。

因為,他馬上就要接替韓絳,成為左相了。

而韓絳為相這一年多來,政績可謂斐然。

罷廢保馬法,檢討、改革免役法、免行法、青苗法。

同時主持了市易務的清算和相關欠款的回收。

於是,竟奇蹟般的做到了國家收入相對元豐七年沒有減少,但百姓負擔卻大大降低的神跡!

是的!

神跡!

一邊減稅,一邊改革,一邊還保證了國家收入。

以至於,戶部預計,若維持現在的局面不變,元祐元年可能實現財政盈餘數百萬貫的成績!

要知道,今年淮南大旱迭加交趾戰爭。

同時,隨著市易法、保馬法被罷免,青苗法和免役法、免行法的修改。

國家財政收入,本該下降的。

戶部本來預計,今年應該虧空數百萬貫的。

可韓絳他命好啊!

膽銅法的普及與推廣以及隨後天子推恩,減免官府抽成,讓天下各地的礦坑的生產積極性和產量都大大增加。

隨著銅產量的增加,鑄錢隨之增長。

今年的鑄錢數量,較之元豐七年,可能要翻倍!

僅僅是這一項,就是兩三百萬貫的收入。

但,韓絳的運氣不僅僅體現在這裡。

還體現在市易務的欠款回收上。

也體現在靖安坊的『汴京學府』項目上。

更體現在淮南賑災上。

這些林林總總的事情,加在一起,本來預計可能虧空的財政,居然要盈餘了!

完全就是變魔術!

韓絳若是帶著這樣的政績致仕,他的歷史地位,絕對會不亞於韓琦、富弼。

甚至可能超過這兩位名相。

臨危受命扶保少主,主持改革,輕徭薄賦,讓利於民,南懲交趾,內安百姓……

百年後,韓絳的諡號,不是文正就是文忠、文獻。

配享太廟,也是板上釘釘。

追封郡王甚至是大國國王,也不是不可能。

他呢?

他呂公著呢?

哪一點比韓子華這個老匹夫差了?

一旦戰事一起,幾千萬貫甚至更多的軍費支出,去那裡找?

最後還不是得走回攤派、加征的老路?

這樣一來,在韓絳的對比下,他呂公著成什麼了?

奸臣啊!

所以,呂公著直接瞪大了眼睛,看向韓絳,他是絕不會退讓的。

趙煦看著兩個宰相劍拔弩張的模樣。

他適時的起身,開始和稀泥。

「兩位相公的意思,朕已經明白了。」

「夷狄不可信,尤其西賊,素來無信無義,出爾反爾!」

在大宋眼中,北方的遼國,雖然是北虜。

但其實,遼國很擬人。

說話是真的算話!

澶淵之盟後迄今,兩國邊境長期穩定、和平。

遼國人雖然經常威脅、恫嚇大宋。

但遼國很有契約精神,拿了錢就真的安分守己了。

党項人就實在有些太不擬人了。

完全沒有契約精神可言!

宋夏和約,簽了那麼多次,党項人就沒有遵守過哪怕一次!

所以,無論新黨還是舊黨,對党項人都是不信任的。

「然,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朕自當如此。」

「可詔陝西各路,嚴守邊境,不得擅起邊釁!」

「但也當防備西賊偷襲、侵擾,可令各路兵馬,嚴加防備。」

「用范純粹、章楶等邊臣之議,定戰守條例。」

聽完趙煦的話,韓絳和呂公著這才齊齊起身,躬身說道:「陛下聖明!」

卻根本不知道,其實趙煦的這些命令,就是在吹響戰爭的號角。

特別是那個『用范純粹、章楶等邊臣之議,定戰守條例。』

完全就是個戰爭詔書。

為什麼?

因為范純粹、章楶等人上書的條例,就是一套為了防守反擊而生的戰略。

看似很被動,但只要西夏人主動入侵。

根據范純粹等人的計劃,所有沿邊各路的軍隊,都應該積極行動起來,策應、支援其他各路。

甚至主動進入西夏人的控制區,尋求戰機,以吸引西夏軍隊,從而支援被入侵的地區。

而目前,在沿邊各路坐鎮的邊臣,就是一個豪華天團。

裡面集齊了那些現在過去和未來,專克西夏人的頂級帥臣。

在熙河有趙卨、王文郁,在陝西有范純粹、章楶這樣的防守大師,在河東更是坐著呂惠卿!

就連永興軍那邊,趙煦也早早的通過人事任命,把鄧綰調了過去——這是去年的事情了,元豐八年六月甲子,龍圖閣待制、知青州鄧綰,改知永興軍。

而鄧綰這個人,雖然名聲很差,但能力很強啊!

在搞後勤方面絕對是一把好手。

正是因為鄧綰在永興軍熙河路才沒有缺過糧食。

那麼問題來了。

西夏人會不會主動入寇?

在趙煦的上上輩子,元祐二年,西夏聯合吐蕃,主動入寇熙河,這是被歷史證明過的事情。

那麼,現在這個趨勢會改變嗎?

趙煦綜合各方面情報早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絕對不會。

甚至,西夏人的這次入寇的規模會更大,時間也會更提前。

道理是很簡單的。

首先,西夏人毀約入寇的情況沒有改變——連續兩年的大旱,讓西夏國內的農業遭受沉重打擊。

其次,秉常和大梁太后在同一天去世,導致的西夏內亂,使得那位小梁太后和國相梁乙逋,面臨更大的內部壓力。

而戰爭,自古以來就是轉移矛盾的最佳選擇。

尤其是像西夏這樣的政權。

將內部矛盾,轉移去外部,從元昊以來就是他們的慣用策略。

換而言之……

西夏人對此已經產生了路徑依賴。

路徑依賴一旦形成,就很難改變,甚至無法改變!

所以,趙煦知道,西夏人的入寇一定會發生。

現在,他們做的一切都是在放煙霧彈,障眼法。

所以,趙煦才會不讓西夏使者去見太皇太后——他可太清楚,自己那位太母的脾氣了。

西夏人若見到她,多說幾句軟話、好話,她就可能心軟,她一心軟就可能答應西夏人的一些條件,從而給宋軍備戰帶來困難。

當然了,趙煦特意將兩位宰相還有東府的執政以及殿帥、副帥都叫到一起,可不僅僅是來表態、做樣子的。

表態是為了團結。

而團結是為了在戰爭來臨時,朝野一致,同心協力。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給這些大臣一點底氣,讓他們知道,大宋現在已經不是過去的大宋了。

於是,趙煦扭頭看向了一直在一邊默默坐著,喝著茶的殿帥燕達。

「殿帥。」

「臣在!」燕達立刻放下茶盞,起身躬身。

「燕卿率領的御龍直和軍醫隊,如今在何處?」趙煦問道。

「啟奏陛下,管勾廣南西路傷兵公事辰,今奉詔在城外舊神衛軍軍營候旨。」

趙煦點點頭,道:「朕意欲親臨、犒賞大軍。」

「卿等可與朕同行,見一見,南征凱旋的御龍直們……」

「這……」兩位宰相猶豫起來。

趙煦知道他們的顧忌。

在大宋,以文馭武是國策。

自狄青後,再也沒有武臣得拜樞密使就是這個國策的證明。

現在,趙煦要帶著兩個宰相和一個樞密院的執政以及殿帥、副帥這樣豪華班子,親自出城犒賞大軍。

這對文臣們來說,不太能接受。

何況,得到如此殊榮的,僅僅是一支百餘人的御龍直。

這太誇張了。

「事關軍國、社稷機密!」趙煦平靜的說道:「願卿等放下芥蒂,與朕同行!」

「朕保證,卿等去後,會不虛此行!」

火器的秘密,是該讓更多人知道了。

因為,火器的發展,需要得到更多資源和更多政策扶持。

兩位宰相互相看了看,良久才道:「臣等遵旨。」

趙煦笑起來,端起茶盞:「喝茶,喝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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