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現實的天龍八部(2/2)
好多年都沒有來朝貢了,這次來朝只是因為大宋南征交趾,震動西南,大理國坐不住了,遣使來朝,投石問路,看看風向。
而趙煦確實是有那麼一點好奇的心理。
因為,現在這個時間點,正是《天龍八部》的主線時間線。
現在大理國的國王也確實是叫段正淳。
當然了,趙煦知道的,小說是小說。
段正淳沒有一個叫段譽的兒子,也不會武功,恰恰相反,這個大理國國王,早就被人架空了。
段氏王族在大理的地位,約等於日本天皇。
權臣高氏不開心了,就送他出家當和尚,再立一個新君。
作為皇帝,趙煦自然不會將自己的私人興趣愛好和好奇,用來處理國事。
他對大理國,真正感興趣的,其實只有一個點——那就是現在大理國在西南地區,特別是現代緬甸地區的強大影響力。
是的!
大理國,未來的雲南省,在數十年前,曾制霸了整個緬甸,是緬甸土邦們的共主。
太宗開寶二年,大理國甚至曾在曲靖會盟三十七部,儼然西南周天子。
即使如今,大理國已經衰弱,不再是那個舊日的西南周天子,但依然對西南地區的土邦,有著強大的影響力。
這就夠了,足夠讓趙煦花一點時間,結個善緣——萬一將來能用得上,這不就賺到了嗎?
即使用不上,也不會虧。
……
當釋義天在汴京紫宸殿上拜見趙煦的時候。
在遼國的東京遼陽府。
大遼北院樞密使、榻母城節度使、侍中兼遼陽府留守耶律迪烈正在秣兵歷馬,積極備戰。
但是,他的備戰方向,卻和遼主耶律洪基給他的命令稍微有所不同。
此時此刻,這位遼國忠心耿耿的老將,正盯著一張遼國宮廷的舊地圖,看的出神。
這張地圖,是從聖宗時代一直傳下來的。
其上有著聖宗、興宗時代的多次進討路線。
目標直指生女直各部的活躍地區。
耶律迪烈的眼睛,在這些地方掃視著。
尤其是那個上個月來遼陽府朝拜他的那個生女直節度使完顏劾里缽控制的完顏部領地所在。
那是個人物!
耶律迪烈回憶著劾里缽在面前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那是個身材健碩,穿著簡陋,言辭粗鄙的人。
同時,此人不通文法,只會說生女直的土話。
一開口嗓門就很大,仿佛打雷一樣。
完全符合耶律迪烈對野人酋長的一切想像。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野蠻的粗鄙酋長,在他面前卻很恭順、乖巧,總是會想方設法的表達忠誠、恭順。
當初,初見此人,耶律迪烈也曾被其逗笑了。
然而,等對方走後,過了幾天,耶律迪烈看書的時候,看到了南朝上次遣使送來的《資治通鑑》唐紀部分,有關安祿山的描述。
耶律迪烈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然後越想越不對勁!
於是,他留了個心眼,派出忠於契丹的一些熟女直官員,偽裝成商賈,深入鷹路,去打聽這個完顏部的情況。
這些人陸續匯報的情報,讓耶律迪烈膽戰心驚。
那個完顏劾里缽和其父親烏古酒這麼多年來,一直利用大遼冊封的生女直節度使身份。
吞併生女直各部,同時還將手伸進周圍生女直部落。
通過聯姻、聯盟等方法,讓越來越多的部落,主動或被動甚至強迫的加入完顏部。
更讓耶律迪烈心驚的是——根據探報,很多人都說,那個完顏部的劾里缽是會說官話的!
這是什麼?
赤裸裸的活安祿山!
一旦讓其統一了在大遼控制之外的生女直各部。
那麼,這就又是一個渤海國!
所以,耶律迪烈,將注意力從高麗,轉移到了完顏部。
倒不是他不打高麗了。
天子的旨意,他不敢違背。
自然要打高麗!
但耶律迪烈心裏面明白,在野戰中擊敗高麗兵馬容易。
甚至攻陷高麗城市也不算困難。
問題是——征服高麗很難!
最終,還是會因為各種原因,像過去三次征討高麗一樣撤兵。
聖宗、興宗做不到的事情。
現在更做不到。
所以,撤兵的時候,自然要遵循過去三次征討高麗的故事——征討女直,剪除梟雄,消滅豪傑。
此乃遼國在滅亡渤海與渤海殘餘勢力建立起來的各種政權後的日常。
甚至,耶律迪烈不排除,效聖宗故事——聖宗統和元年、統和三年,兩次興兵欲伐高麗。
但到了戰前,聖宗卻忽然宣布,改變目標,討伐女直。
「不知南京的天子,是否會同意老夫的建議。」
他已經上書南京天子,提出他的意見——效聖宗故事,麻痹高麗,使其鬆懈,然後奇兵突進,如此必可滅高麗,擒其王問罪於陛前。
正這樣想著,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相公,有天使來了。」
耶律迪烈抬起頭:「快快為老夫準備沐浴……」
半個時辰後,耶律迪烈在遼陽府的宮城中,聽到了天子的旨意——高麗狂悖,且先討之!
至於女直?
不過芥蘚之疾,隨時可以討伐!
等降服高麗,再順手收拾也不遲——對契丹人來說,他們在滅亡渤海國,並剿滅了渤海國遺民們建立的各種政權後,就再也沒有在這片土地上遇到過什麼像樣的抵抗了。
女直在契丹人眼裡,只是一些窮的響叮噹的野人土匪,經常劫掠遼國邊境的強盜罷了。
打完高麗,順手打一下女直。
對契丹人來說,早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就像園丁修剪花園,看到一株長歪了的樹一樣,總會順手修剪一下。
耶律迪烈聽完詔書內容,雖然有所遺憾,但也沒有太多疑問,拜了三拜:「臣謹遵旨意。」
打完高麗,回軍討伐女直也一樣。
十萬大軍,以泰山壓頂之勢,撲向完顏部。
耶律迪烈料定,完顏部只能束手就擒。
殺了劾里缽,將完顏部的牲畜、青壯抓回來當奴隸,消除這個隱患就夠了。
……
高麗王國,女真部落活躍的遏懶甸地區(今朝鮮咸鏡南道境內)。
高麗的官員們,最近頻繁出現在這裡,用著武器、糧食、布帛,開始招募女真各部的壯丁。
希望通過在這裡,招募一批敢戰之士,以應對遼人的征討。
所以,女真各部的勇士們,在聽到消息後,都開始從四面八方向這裡聚集。
這既是因為高麗人開出的條件很優厚!
同時也是因為,女真各部的有識之士,早就知道了,當遼人興兵東征後,迴旋鏢一定會打在他們身上。
唇亡齒寒的故事,女真人或許沒聽過。
但,遼人一次次東征,最後卻把攻擊矛頭指向了他們。
就算是貓,被這樣玩了一次又一次,也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故而,不止是生女真各部的酋長,紛紛放開限制,讓部族裡的兒郎們過來打零工。
就是熟女真的一些部落,也私底下悄悄的派了人過來。
在女真人眼中,最好讓遼人和高麗兩敗俱傷!
此刻,在遏懶甸的山路上,一個粗壯的漢子,騎著馬追逐著前面那個騎在馬上歡快的奔馳的年輕人:「阿骨打,你慢一點,阿哥要追不上了!」
年輕的騎士在馬上咧嘴一笑,回頭說道:「烏雅束,是你太慢了!」
叫烏雅束的粗壯大漢哈哈一笑,對自己弟弟的調皮無比寬容。
甚至可以說是寵溺。
他們是兄弟,也是完顏部未來的繼承人。
女真各部,迄今依然是兄終弟及的傳統。
所以,在烏雅束眼裡,今年才十八歲的阿骨打,與其說是弟弟,其實是兒子。
是他未來的繼承人!
而阿骨打,還是第一次來到這樣一個全新的地方,他無比興奮,也無比暢快。
於是縱馬馳騁,肆無忌憚。
烏雅束則始終帶著人,跟在他弟弟身後,保持著一定距離。
等到阿骨打的馬終於累了,他才勒住馬,跳了下來。
烏雅束沒過多久,也騎著馬到了他身後。
「阿骨打,這裡是別人的地盤,以後要注意一些,別太張揚了。」烏雅束說道。
「嗯!」阿骨打點頭:「阿哥我知道的!」
「但我是故意的!」他咧嘴一笑:「我早就聽說過,遏懶甸的女真部族勇士驍勇善戰,早想和他們較量較量了。」
烏雅束看著自己的弟弟,寵溺的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看著阿骨打身上健碩的肌肉,說道:「阿骨打你忘了阿父的命令了嗎?」
「你是來長見識的,不是來找人打架的。」
「雛鷹在沒有羽翼豐滿之前,應該仔細觀察別的鷹隼的捕食技巧,不要張揚,也不要去挑釁。」
「哦!」阿骨打點點頭:「我知道了,阿哥!我會注意的!」
但他眼中的興奮和亢奮之火,卻從未停止過燃燒。
此來遏懶甸,他要好好見識一下,高麗人的甲具和兵馬,也好好見識一下,其他女真各部,特別是那些給遼人當狗的熟女真里的人。
阿骨打一直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麼要給遼人當狗?
烏雅束知道自己弟弟的性格。
他太年輕,也太活潑了,同時膽子從小就比所有人都大。
但,在同時,這個弟弟無比聰明,也無比的敏銳。
他是天生的獵手,也是天生的領袖。
所以,不要看這個弟弟好像很莽撞,但其實沒有人能騙得了他,他總是能發現很多其他人發現不了的細節。
烏雅束最喜歡的就是這一點了。
在很久之前,烏雅束就知道了,這個弟弟是他最好的繼承人,一定能將完顏部發揚光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