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凝聚共識(3)(2/2)
「至於龍涎香————」刑恕拿起一個被裝在盒子裡的黑乎乎的東西:「自來有價無市!」
「下官手中這一塊,重約八兩,市價超過十萬貫!」
十萬貫八兩龍涎香,其實都算是便宜!
因為這玩意,從來都是只要出現,立刻就被有錢人高價買走了。
龍涎香可是好東西!
是可以敲開宰執家的大門,甚至撬開皇后、太后家的大門的。
宮裡面的妃嬪,對這東西愛的不行!
因為龍涎香配出來的香水,是爭寵利器!
在某種程度上,龍涎香甚至可以和皇嗣掛鉤—有龍涎香的妃嬪,讓皇帝留宿的機會會大大增加。
皇帝留宿了,誕育皇嗣的可能性自然增加了。
所以,刑恕手中的那塊龍涎香,若出現在市面上。
文家、孟家和狄家哪怕砸鍋賣鐵,也會將之拿下的。
便是在這殿上,也有好多大臣,在見到了龍涎香後,眼冒綠光。
沒辦法!
這玩意號稱天香」。
自古就是所有香料的至尊王者!
刑恕將龍涎香放下,緩緩說道:「而這所有的香料,三佛齊、潮泥、爪窪皆有產出!」
「此外,下官還聽說,三佛齊有金礦,可產黃金!」
「此事,曾為南朝時僧人義淨所記!」
此話一出,殿上的宰執大臣,明顯的瞳孔瞪大。
金礦!?
遼人在日本,找到的金山銀山,如今可正挖的不亦樂乎呢!
南洋那邊的三佛齊也有金礦的嗎?
那是不是,大宋也可以去挖一挖?
就只聽著刑恕說道:「而如今,這三國正遭注攆掠寇————」
「這也是這三國遣使來朝的緣故————」
「彼欲求王師相救!」
「若王師出兵,助其等擊退注攆之寇————」
「香料也好,黃金也罷!」
「皆可商量!」
「而我朝之蔗糖、絲綢、茶葉、瓷器等,在彼處亦為珍貴!」
「如此一來,彼等之香料,可販來我朝,供給百姓士紳之用,其黃金、白銀可貢天子,而我朝之商貨可抵彼國————」
「可謂是利國利民啊!」
殿上的宰執大臣們,頓時紛紛議論。
哪怕是那幾個舊黨大臣,也都心動了。
畢竟,出兵方向是南洋。
而當初章惇南征,只用五千禁軍,帶著廣西的地方兵馬以及土司的義勇兵,就打垮了交趾。
不止收復交州八州,還逼迫交趾簽訂了城下之盟。
於是,哪怕章惇在交州大開殺戒,殺得人頭滾滾,被人罵做血手人屠。
但他在士林中的聲望和天下的威望,卻從未動搖。
特別是年輕人群體——居然支持章惇的人更多。
就連舊黨士大夫家族內,也是如此。
好多人,提起章惇就眉飛色舞,什麼胡無人,漢道昌」、正該如此」、大丈夫當如是哉」都說出來了。
氣的好些老人,眼前發昏。
可現在————
這些當初被自家年輕人氣的跳腳的老登,耳朵里卻只有香藥、金礦、南洋————
這是什麼?
這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啊!
章子厚算什麼東西?
他不過是個逆倫的孽障(傳說章惇是他爹和其祖父的小妾私通所生)!
章子厚都能行!
吾輩為何不行?
打不過遼人,滅不了党項人,還奈何不了一個小小的,名不見經傳的所謂注攆國嗎?
於是,這些人的心亂了。
帥師伐國,執其君長問罪於御前!
提攜玉龍為君死!
最後,這一切思緒匯成一句話:胡無人!漢道昌!
老夫要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誰也別想攔!
呂公著見此情況,在心中哀嘆一聲。
他知道的,他已經攔不住了。
沒有人能攔得住士大夫們想要出將入相的衝動!
甚至,就連他自己,若年輕個十歲,或者身體再好一些。
可能也按捺不住!
此時此刻,呂公著總算明白了,當年韓絳為何能被王安石忽悠。
儘管,大宋朝重文抑武。
但,士大夫們只要有機會,就會對執掌大軍,建功立業的事情,充滿衝動。
尤其是,當戰爭註定勝利。
區別只在於大勝、特勝還是小勝的虐菜局的時候。
是個人都按捺不住!
這是儒家士大夫的天性!
蘇子瞻有詞云: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意氣風發,羽扇錦綸,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自然的,接下來的朝議,再無任何疑問。
宰執大臣、經筵官們,還有待制以上文臣,都對大宋朝援助南洋三國,高舉雙手贊成。
並將之拔高到,關乎社稷安危、天下存亡的高度。
理由很簡單一遼人掠日本,擁有金山銀山,其水師嚴重威脅大宋社稷,天下安危。
大宋水師,必須有一個歷練和鍛鍊的地方。
且夫————
尊王攘夷,春秋大義!
而三佛齊、渤泥、爪窪,歷代以來就是中國藩屬,朝貢不絕。
如今,面臨外侮,身為宗主國的大宋,對保護他們國家社稷安危,自然義不容辭!
於是,南洋諸國的使臣,還沒有入京。
大宋君臣就已經就他們的來意,凝聚了強大的共識!
救!
必須救!
先仿高麗故事,給其甲械。
然後,再遣使臣,前往南洋,先期調停,勒令注撐國退兵,以達到先禮後兵的目的。
但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派去執行調停」任務的使臣,其實寫作使臣」、讀作死士」。
他的任務,和漢代的漢使,沒有區別。
而這樣的人,在大宋很好找!
有的是願意拿命給子孫後代,換榮華富貴,順便給自己博一個青史留名的美名的中低級文武官員。
只要放出風去,報名者將從曹門一直排到宣德門。
呂公著回到家後,坐到自己的書房中,回想著今日在集英殿上的情況。
他忍不住哀嘆:「吾今日始知,武臣擅起邊畔之故!」
今日的集英殿上,新舊兩黨的大臣們,和那些在沿邊各路,挖空心思,想方設法的想要挑起戰爭,藉此建功立業的武將有什麼區別?
事實證明,大家都是一樣的人。
甚至,文臣們的心思,可能比武將還要齷齪!
什麼反戰,什麼保守————
那都是打不贏!
打的贏,個個是漢唐擴張主義者,人人都是公羊派!
九世之讎猶可報乎?
雖百世可也!
得罪了老子!先記小本本上,等老子牛逼了,一個都別想跑!統統拉清單!
或許,這才是儒家最初的思想。
故,齊襄公復九世之讎,春秋大之!
聖人都點讚了!
想到這裡,呂公著就慶幸不已:「幸好————幸好————」
「當初為天子選經之時,已將公羊春秋及其支系,統統排除在外!」
當時,大家都害怕,少主長大後和先帝一樣,好戰喜戰。
現在看來,當初的選擇是無比明智的。
公羊系的東西,過於激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