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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文彥博:當今天子,謀定而後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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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煦也適時的說道:「母后所言甚是。」

「太母用兵如神,運籌帷幄之間,賊眾煙消雲散,不愧是高武烈公之孫!」

太皇太后被向太后、趙煦母子吹捧得都有些飄飄然了,臉色更是變得無比紅潤,連連道:「老身只枯坐汴京而已。」

「都是都堂相公們輔佐得力,還有前線的將帥用命之功!」

可傻子都能看出來,她本人的得意與自傲。

趙煦起身下拜,捏著鼻子恭賀道:「孫臣聞,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而我太母四月臣交趾,今再破西賊。」

「以武功而論,章獻明肅也遠不如矣!」

「以孫臣所見,便是歷代以來,也無幾人能與太母比肩!」

「孫臣何幸,能有太母、母后保佑擁護!」

「孫臣以為,當令宰臣,上尊號以張太母、母后垂簾之功!」

被趙煦這麼一恭維太皇太后如飲仙釀,連自己是誰,身在何方,都已幾乎忘了。

儘管,她其實自己心裏面明白。

無論是今年正月,命章惇南征交趾,還是如今的宋夏戰爭。

她其實都沒有做過什麼有效的決策。

章惇南征,是孫子勸說、遊說的結果,過程中的決策、安排,也都是這個孫子和都堂宰執們商議下來的。

她和向太后,只是點頭同意、認可了而已。

如今也是一樣。

可是……

誰會在乎呢?

事實就是,章惇南征,交趾臣服,是她和向太后垂簾時的事情。

如今,這宋夏戰爭,也是在垂簾期間發生的事情。

將來史書上,自然會為她塗脂抹粉。

何況,官家不是認了嗎?

於是,太皇太后道:「官家之贊,老身慚愧啊!」

「老身只願將來到了永厚陵,面見英廟神靈時,能無愧於英廟託付便足矣!」

雖然她心中,依然對諸司之事,可能產生的動盪與風波有所疑慮。

但在這一刻,這位太皇太后已遺忘了這點小小的擔憂,整個人都已沉浸在自身武功的迷醉中。

趙煦在旁,近距離觀察著這位太皇太后的神色,也看著向太后臉上忍不住洋溢的開心之色。

「果然……」趙煦在心中想著:「這位太母與向太后,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和平主義者。」

真是和平聖母,她們也不可能穩坐後位。

皇城之中,就沒有聖母的生存土壤。

「她們反戰,她們主張和平,僅僅是因為沒有信心罷了!」

簡而意之,就是反戰敗!

……

太皇太后在福寧殿,陪著趙煦和向太后用了晚膳,才帶著人,迴轉慶壽宮。

送走太皇太后,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趙煦看向向太后,道:「母后,今夜兒臣去保慈宮陪母后說說話吧!」

「兒臣也有好幾天,沒有到保慈宮就寢了。」

向太后一聽,頓時高興起來:「好!」

「六哥就隨吾到保慈宮去吧。」

於是,母子兩人,在御龍直的簇擁下,從福寧殿西閤而出,經福寧殿的右昭慶門前往保慈宮。

母子兩人提著燈籠,走在深秋夜晚的宮闈中。

「六哥……」向太后忽然蹲下身子,看向趙煦:「諸司之事,六哥是不是已經有了主意了?」

趙煦點點頭:「不敢瞞母后,兒臣心中已有了想法。」

「嗯?」

「且待兒臣到保慈宮,再與母后細說。」趙煦說道。

向太后點點頭,看著趙煦滿眼柔情。

這孩子,從四歲開始就被先帝帶在身邊,耳提面授。

在元豐七年之前,他一直被先帝保護的很好。

直到元豐七年的秋天,先帝身體不豫,才第一次帶他去了集英殿,接受群臣朝拜。

先帝更早早的安排好了輔政大臣,選了呂公著、司馬光為師保。

而這孩子也確實沒有辜負先帝的苦心安排。

自即位以來,上孝太母、孺慕她這個嫡母,尊重宰執,禮遇元老。

同時,他本人還很有主見,分得清主次。

無論經濟還是軍事,似乎都有自己的一套手段。

而且,在實踐中已證明,他常常是正確的。

尤其是章惇南征交趾,向太后如今已經知道,正是這個孩子的一系列政治安排,才讓南征進行的那麼順利。

所以……

這次也是一樣嗎?

「好!」向太后輕輕握著這個孩子的手,心中既有著憐愛,也有著心疼。

這孩子少年喪父,很沒有安全感,她記得,最初在慶寧宮見到他的時候。

當時,他臉色蒼白、身形消瘦,見到她就撲在懷中,喊著母后。

如今,雖已漸漸長大,人也壯實、高大起來。

但,向太后明白,這個孩子依然和當初在慶寧宮見到的那個孩子一樣。

他依然在害怕著一些東西。

所以,他才會在太皇太后面前,放下手段,效彩衣娛親之法。

也就是在她面前,這孩子才多少展現出一些自我和真性情來。

「六哥記住,母后會一直在六哥身邊支持六哥的。」向太后低聲道。

「嗯!」

「兒臣知道!」

「待兒臣長大,定給母后生幾個大胖孫子,讓母后盡享天倫之樂!」趙煦輕輕依偎在向太后懷中,輕聲說著。

向太后聽著,頓時展顏一笑:「好!」

「母后等著六哥給母后生幾個大胖孫子,到時候母后在宮中給六哥帶孫子!」

她想起了,她那個可憐的孩子。

心中頓時悠悠一嘆,旋即整個人又有了期待。

期待著能有好幾個和六哥一般的孩子喊她太母的那一天。

……

深夜的文府,絲竹管樂之聲,並未停歇。

文彥博拿著酒杯,聽著歌姬的小唱,站在來訪的蘇頌身邊,看著蘇頌提筆,寫下的詩詞。

他眯著眼睛,心情無比愉悅。

因為蘇頌寫的這首詩,實在是太好了!

尤其是那一句:社稷元臣名已遂,山河雄鎮寵仍疏!

真是寫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如今不就是這樣嗎?

功成名就,以元老之尊,而得天子禮遇,當今幾乎是以後主待諸葛武侯一樣的態度對待他。

老文面子、里子,全都有了。

自然是什麼事情都肯配合了!

「子容真是繆贊了啊……」文彥博看著蘇頌將詩文寫完,然後感慨道:「老夫何德何能,敢當子容如此讚譽?!」

「太師當得!」蘇頌放下筆,拱手道:「方今國家,兩宮垂簾,宰執輔政而太師為天子元老,鎮國之粱,自是當得的!」

說著,蘇頌就壓低了聲音,問道:「太師今日御史台、太學之中,可謂是人心激動,人皆言,社稷中興有望,國家振興在即啊。」

「這都是太師輔政、進言之功啊!」

文彥博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子容,這是欲誆老夫入瓮啊!」

蘇頌微笑不語,只看著文彥博。

文彥博笑了起來:「我知子容所憂。」

蘇頌是個實誠人,但也是個精明至極的人物。

人家算術在整個朝堂都屬於獨一份的存在。

又豈能看不出今日之事潛藏的風險?

所以啊,蘇頌這是在拐彎抹角的希望他這個太師去宮中委婉的勸一勸。

可惜……

蘇頌還是不理解當今那位啊!

文彥博放下酒杯,道:「子容可知,當今官家做事有一特點……」

「敢請太師賜教!」

「謀定而後動!」文彥博在蘇頌這樣的實誠人兼老朋友面前,也不藏私,直接道:「其自動手,必有後手在準備。」

文彥博想起了,那位官家是如何對付大和尚們的。

那可是硬生生逼著大和尚們吐出了質庫。

而且,這位官家並未將大和尚們吐出來的質庫自己吞了。

而是將之打扮了一下,然後就要撲買。

更關鍵的是,他沒有把大和尚逼到絕地,甚至保留了大和尚們的一部分乾股,讓他們依然可以參與到質庫的分紅中。

這樣一個人,會魯莽的對諸司開炮?

不可能!

說不定,他已經分好了肉。

說不定現在還在惴惴不安的那些人,很快就會開始吹捧起來。

畢竟,這位官家可是連和尚都不會逼到絕地,會給他們留下一份紅利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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