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大難來臨各自飛(2/2)
此事一度鬧得沸沸揚揚。
朝野內外更是一片譁然!
自那以後,大宋的宮禁制度就越發嚴格。
別說公主了,就算是親王,想要夜出宮闈或者夜入皇城也是做夢!
只有宰執,才能在宮門落鎖後,入宮求見天子。
而一般情況下,不會有宰執夜入皇城。
那動靜太大,容易嚇到人,引發汴京恐慌。
所以,即使有詔書,宰執們也不會夜入皇城。
一定會等到天亮!
黃庭堅只好依依不捨的離開崇文院,趕在宮門落鎖前出了宣德門。
出了宮門,他騎上馬,在兩個元隨的簇擁下,向著他租住的地方走去。
穿過御街,來到州橋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汴京城。
數不清的燈籠,開始被州橋下的店家們點亮。
黃庭堅騎在馬背上,看向前方的州橋。
那一排排的燈籠,在汴河旁搖曳著,璨若星河,映照在冬日已經封凍的汴河冰面上,好似銀河落下。
這讓黃庭堅忍不住勒住韁繩,駐足欣賞。
而黃庭堅,從小就以耳聰目明,過目不忘聞名。
所以,當他停下來的時候,很容易就聽到了幾個正坐在路旁的軍巡鋪里喝著濁酒,吃著下水的鋪兵們的閒聊。
其中一個人說的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了嗎?這幾天一直被人說成是奸臣、小人的轉運使,可能是被冤枉的!」
黃庭堅頓時渾身一顫。
然後就聽到了那人的話:「俺大舅的三表哥的兒子,在開封府當差……」
「聽他說,那位轉運使非但不是小人、奸臣,還是一個難得的好官呢……」
「據說先帝還嘉獎過他!」
黃庭堅聽著,回憶起了那日文彥博與馮京的神態。
於是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都冒了起來。
他立刻想要調轉馬頭,想要向著蘇轍租住的張耆舊邸方向而去。
但,這個念頭只在他心中轉了一下,黃庭堅就無力的垂下頭去。
他知道,為時已晚!
既連路邊的鋪兵都知道了,那麼,整個汴京城也該知道了。
如今再去見蘇轍,不僅僅無助於事,反而可能壞事!
所以,他現在不該去見蘇轍。
而是應該去見自己的舅舅,當朝的中書侍郎李常!
或許,舅舅能有辦法。
………
鮮于侁,作為清流,在京城自然是租住的民宅。
哪怕朝廷給他優惠政策,許他用市價一半不到的價錢,租住張耆舊邸,也被他婉拒了。
這自然是為了立人設。
表現出他的高風亮節,同時也樹立他的清廉名聲。
此刻,鮮于侁正在自己的書房中獨酌著美酒。
同時,他手中還捧著汴京新報、汴京義報。
這兩份小報連續的追蹤報導,使得輿論沸騰。
一旦他成功的藉此機會,將李憲扳倒。
那麼……
鮮于侁舔了舔嘴唇。
如今空缺的中司大位,捨我其誰!?
想到這裡,鮮于侁就又給自己滿上一杯。
美酒入喉,他的心神也開始搖動。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
「誰?」
「我……」一個焦急的年輕男聲傳來。
是他的兒子,一直在他身邊服侍他並為他做參謀的鮮于綽。
這也是大宋士大夫的傳統了。
父在位的話,一定會有一個兒子,選擇不出仕,長期在父親身邊服侍、照顧。
比如當朝宰相呂公著,就一直是呂希哲在其身邊服侍、照顧。
南下的章惇,則是其子章援做這個事情。
這當然是一種榮譽!
長期服侍老父親,侍奉身周左右,既可以通過父親參與政務,積累人脈,熟悉官場,同時也能立一個孝子的人設。
老父親一旦故去,那麼,這個孝子只要不算太差,一般都能得到朝廷的優待,再入仕途,起步不比進士前十差!
若是宰執之子,更是可以走上升官快車道。
鮮于綽就是鮮于侁選的繼承人。
「進來吧……」鮮于侁道。
鮮于綽匆匆的推門而入,一進門就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兒聽下人們說,今夜瓦肆中都在瘋傳,那葉康直是被誣陷的……不僅僅是奴事李憲一事……就連當年下獄的事情,也是被人誣陷,朝廷曾為之平反,先帝有詔書在,更有故執政王安禮的奏疏在!」
「而且,當年誣陷葉康直的人,是涇原路的走馬承受梁同!」
鮮于侁手中的酒杯,從手中脫落,砸到地上。
「什麼?」他驚呼出聲。
旋即,他跌落到椅子上,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的美夢,不可能就這樣被人驚醒!
……
李常府邸。
黃庭堅恭恭敬敬的給自己的舅舅拜了一拜。
然後就將自己的來意說了一遍。
李常聽完,嘆息一聲,道:「竟是這樣的嗎?」
「春官,還真是老辣啊!」
他一聽黃庭堅介紹的那些事情,馬上就反應了過來——那些在崇文院中失蹤的詔書、奏疏,肯定早就落到了曾孝寬手中。
「大人,蘇子由乃天下名望之士,還望大人看在小甥的面上,指點迷津……」黃庭堅拜道。
李常想了想,道:「此事,蘇子由想要脫身,頗為艱難。」
「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若他能在明日一早,趕在早朝前,到兩宮慈聖與官家面前請罪……」
「那麼,還是可能從輕發落的!」
「尤其蘇子由繳還詞頭的奏疏內容上有『若有此事則治葉康直之罪,若無此事,則乞正肇、侁不實之罪』!」
「若蘇子由能如此,兩宮也好,官家也罷,都會對其寬宥,最多罰銅而已。」
……
曾肇呆滯的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失魂落魄。
「怎會如此?」
「鮮于子俊誤我!」他低低的呢喃著。
若不是他聽了鮮于子俊的話,又怎會去和慶壽宮對著幹?
但,他知道的,自己是沒有空來埋怨的。
當務之急,還是應該自救!
那該如何自救呢?
他是始作俑者。
想要挽救自己的仕途,就必須得到兩宮和天子的寬宥。
尤其是太皇太后的寬宥!
那如何得到太皇太后的寬宥呢?
曾肇猛地抬頭!
他想起來了,他的哥哥曾布之妻魏氏,素得太皇太后愛幸。
自元豐八年開始,每次宮中宴會,都會有詔傳之。
若是能請動嫂嫂……
或許他的仕途還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曾肇立刻就命人叫來他的妻子王氏,命其立刻去曾布府中拜見嫂嫂,還說了事情的嚴重性。
王氏聞言,不敢懈怠,立刻就去了。
曾肇則開始提筆磨墨,準備寫謝罪奏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