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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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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陛下也是很為難的吧?

但是……

蘇轍在心中說道:「陛下請放心!」

「臣絕不會讓陛下為難的!」

這個時候,就該是他,正該是他這樣的臣子,來替天子背鍋,來為天家解決問題的時候了。

於是,蘇轍抬起頭,看向那殿上的少主,再拜稽首:「陛下固為祖孫親情……」

「而臣面前的,卻是國法!是祖宗制度!」

「請陛下恕臣不敢奉詔!」

說著,蘇轍俯首再拜,整個人都緊緊的趴在了冰冷刺骨的地上。

但他的心中,已燃燒著火焰,這火焰溫暖著他的身心與靈魂,讓他充滿鬥志!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

大宋養士百餘年,仗義死節,為天下殉難,就在今日!

而殿上的少年天子,卻是嘆息一聲:「唉……」

「卿固忠直……」

「然朕何以對太母?」

說著,他就擺擺手:「卿退下去吧!」

聲音中帶著些無奈,也帶著些疲憊。

蘇轍眼睛一熱再拜俯首:「臣告退!」

當他走出崇政殿的時候,整個人昂首挺胸,鬥志昂揚。

他相信,正義在他這裡!

因為連陛下也是認可的。

只是礙於慶壽宮故,才叫他去寫詞頭。

……

趙煦端坐在崇政殿上,望著蘇轍的背影。

他抿了抿嘴唇,輕聲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蘇轍,當然是君子。

即使他迂腐了些,即使他頑固了些。

但他確實是君子!

而且是一個直到現在,依然滿腔理想抱負的君子。

而偏偏,在這個世界上,就是這樣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

……

蘇轍回到中書省的令廳。

「子由……」孔文仲就已經迎了上來:「怎樣?」

孔文仲和蘇轍是好朋友、知己。

性格、脾氣、愛好、為人相差無幾,簡直就是異父異母的兄弟!

蘇轍看著孔文仲,傲然道:「吾已繳還天子詞頭!」

「葉康直之詞頭,誰若撰之,誰為天下罪人!」他慨然高聲說道。

聲音在這令廳中迴蕩,無數吏員紛紛低頭。

所有人都知道,蘇轍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錢勰錢穆父!

錢家人,素與皇室關係密切,他若丟掉節操,不要臉的跑去給葉康直寫詞頭。

那麼,他就得等著受天下唾罵!

……

錢勰自是聽得到,同在一個令廳內辦公的蘇轍的聲音。

他聽完,搖頭嘆道:「我豈敢寫這個詞頭?」

連太皇太后頂著台諫壓力,執意除授的中書舍人曾肇都已繳還詞頭。

他若傻乎乎的跑去寫。

那就是自絕於天下!

會被人罵做『諂事女主』,『以望幸進』。

若慶壽宮確實權勢滔天,他或許還敢賭一下——反正,臉皮這種東西,只要丟掉,那就會發現升官越來越快。

就像鄧綰所言:笑罵由汝,好官我自為之!

可問題在於,那慶壽宮已是註定要撤簾歸政。

就連時間,恐怕也不過三五年了。

哪怕是現在,少主也已經開始掌權。

兩宮聽政,將漸漸變成皇權的輔助,成為代替還未成年,身體還未發育成熟的少主,代理權力的過渡制度。

他若在這個時候,巴巴的跑去做了這種事情。

那可不止是天下唾棄這麼簡單。

還會被人打上一個『不忠於官家』的標籤——聖君在朝,汝卻諂事女主,意欲何為?

再說了……

就算他寫了詞頭,門下省的那三位給事中,都會行駛封駁權的。

所以,除非慶壽宮將現在的中書省、門下省的所有中書舍人、給事中全部罷黜。

再換上願意給她寫詞頭,肯通過詔書的人。

不然,這個事情絕無可能通過。

而慶壽宮能辦到嗎?

很顯然,辦不到!

別說是太皇太后了,就算是當年的先帝,也無法一次罷黜所有中書舍人與給事中。

因為,這樣做的代價極為嚴重。

一旦如此都堂宰執們必然集體請辭——以現在的情況看,錢勰覺得,更可能發生的事情是,韓絳、呂公著,效仿韓琦故事,率群臣集體入宮,逼慶壽宮撤回罷黜詔書。

這樣一來,慶壽宮除了撤簾外,沒有其他選擇。

兩宮垂簾,將變成保慈宮垂簾。

……

福寧殿,東閣靜室之中,匆匆入宮的李憲,跪伏於趙煦面前,頓首拜道:「臣死罪,伏望陛下懲處!」

說完,李憲就摘下了自己的幞頭,緊緊的趴在地上。

他自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外廷的士大夫文臣,本就欲除他而後快!

去年,文臣們就曾對他發動過無數攻擊。

幸虧少主知曉他的功勞,也知道他的忠心,將他保了下來。

故此,這一年多來,李憲在汴京是任勞任怨,就像老黃牛一樣勤勤懇懇的辦著少主交代下來的差遣。

誰成想,隔了這麼久,他都不帶兵,甚至連軍營都不進了。

但外廷的士大夫還是不肯放過他。

如今,甚至指責一位待制級別的重臣曾經『諂事』,甚至是『奴事』於他。

這帽子太大!

李憲是接不住的。

自是急匆匆的入宮——甭管有沒有罪。

先認罪再說!

「都知何罪之有?」趙煦命馮景扶起李憲。

「坐下來說話吧!」趙煦輕聲道。

李憲那裡敢,只站著,低頭道:「罪臣已受彈劾,豈敢於御前就坐?」

在大宋便是宰執受到彈劾,也要立刻閉門,同時上書請辭,以示自己是絕對忠於天子,乃是天子的一塊磚,國家的一把土,天子想讓他去那就去那,國家需要他是什麼,他就願意變成什麼!

何況是李憲這樣,在統治集團內鄙視鏈底層的過氣內臣?

「坐吧!」趙煦再次溫言相勸。

李憲再拜,依然不敢坐。

趙煦也不強求,只是問道:「都知說說看……」

「都知與那葉康直到底是什麼情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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