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酷吏回京(1/2)
「高明粹清,凝德無累者,天之道也……陛下秉一德、臨萬方,有生之類,莫不浸涵德澤……由大臣懷錄而不諫,小臣畏罪而不言……臣獨何人,敢貢狂瞽……臣是以瀝肝膽,披情愫……」
太皇太后看著手上的奏疏,臉色鐵青著。
「駙馬,已如此不堪了!」她放下手中奏疏,問著趙煦:「官家為何不告老身?」
趙煦低頭答道:「駙馬不過是犯了些小錯而已!」
「孫臣已經降詔,賜錢帛與駙馬,效法漢文以愧其心!」
「相信駙馬定能痛改前非!」
「小錯?!」太皇太后冷聲道:「御史們都來扣闕了,這還是小錯嗎?」
她對張敦禮本來就不滿。
非武臣勛貴後人,更非宰執之後。
不過是個小官的兒子,選其尚公主,完全是因為先帝堅持非要選他。
也就是這麼多年來,看在壽康公主與其感情還算和睦,同時這張敦禮的書畫有些名堂,太皇太后才勉強認可了。
但,現在張敦禮卻給她來個大的!
御史集體扣闕啊!
這是肯定要上國史的,甚至可能成為未來的故事、制度。
將自己顏面,看的無比重要的太皇太后,哪裡肯因張敦禮而壞自己的名聲?
所以,她的態度無比嚴厲:「御史們說的對……」
「帝王之治,必先正風俗,欲正風俗,天家當為天下表率!」
「官家不責罰駙馬,反賜其財帛……」
「天下人若知曉了,該如何看官家?」
趙煦對這位太皇太后的態度,沒有任何意外。
因為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甚至可以說,趙煦的應對,就是特別根據了太皇太后的性子,故意為之的。
在趙煦的上上輩子,這位太皇太后,可是連凌虐自己親生女兒的王詵也可以原諒。
不僅僅原諒,還給王詵加官進爵!
至於原因?
王詵在士大夫中的風評很好!
為了博取士大夫的讚頌,她毫不猶豫的將王詵提拔了。
不止對女兒薄情,就連趙煦這個親孫子,也只是她用來博取士林稱頌的工具。
彌英閣的事情,姑且不提了。
單單就說一個事情——趙煦上上輩子,直到親政之前,他個人的吃穿用度,都極為窘迫。
福寧殿裡,沒有任何有顏色的器物。
絕大部分用具,都是瓷的,而且是最便宜的瓷器。
冬天的暖閣,常常燒不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夠保暖。
總是凍的瑟瑟發抖。
趙煦對元祐時代,記憶最深刻的一個事情是——某年的夏天,他和趙佶,躲在福寧殿的寢殿帷幕內,分食著趙佶給他帶來的點心。
堂堂天子,竟還需要兄弟給自己帶吃的!
這也是,趙煦雖然嫌棄、冷落趙佶。
但該給他的待遇,卻從未短過的原因。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為,太皇太后她要面子,喜歡被人歌頌。
而她的這個性格缺點,自然早就被人發現並利用起來。
不止宰執,就連她身邊的內臣,也利用她的這個喜好,不斷攬權。
典型的就是那個現在已經被杖斃的陳衍。
在趙煦的上上輩子,這位從趙顥身邊走出來的大貂鐺,可是元祐時代的內相。
直到趙煦發動宮廷政變前,他都還一直控制著慶壽宮內外,一度有過,扶立趙顥的打算,只是沒敢實施。
正是因為清楚太皇太后的性子,故此趙煦知道,只要她來了,那麼,張敦禮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
不過……
趙煦想要的,不僅僅只是讓張敦禮吃些苦頭而已。
而只是那樣,也不必這麼麻煩。
故此,趙煦微微抬頭,對太皇太后道:「太母……駙馬不過是犯了點錢財上的小錯而已……」
「御史們是在小題大做!」
看著趙煦到現在都還在袒護張敦禮,太皇太后心中是既喜又怒。
喜的是這個孩子念及親情,怒的是張敦禮這個孽障不成器!
她拿起一封彈章,遞給趙煦:「官家且看看吧!」
「駙馬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趙煦接過來,看了一眼抬頭。
是呂陶的彈章。
而呂陶是蜀黨的幹將,而蜀黨受蘇軾影響,行事風格普遍豪邁、不羈。
用低情商的說法,就是——總喜歡搞個大新聞!
用詞很驚悚,也很喜歡腦補。
上次鮮于侁是這樣。
這次的呂陶,還是如此。
趙煦只是看了貼黃的內容,作為皇帝的本能就已經覺醒。
因為,呂陶在貼黃上介紹——臣近日來,親睹駙馬與三教九流者往來……有僧人、道士及開封府廂吏者,出入公主邸……
再看彈章的具體內容,呂陶在彈章中,先舉了歷代君王放縱親戚,最終釀成禍端的事情。
然後話鋒一轉,對著張敦禮猛烈開炮。
說他與僧道結交,可能有私下製造圖讖的可能性。
同時,其與廂吏往來,且是本廂廂吏往來,更是包藏禍心!
證據就是——其他外戚,都不敢與廂吏往來。
而張敦禮敢!
僅僅是這個事實,就已經證明了——駙馬恐早有叵測之心!
故此,哪怕是為了防微杜漸,也必須重拳出擊!
否則,這大宋朝將來必有禍事。
趙煦看完,心中雖然對呂陶的話,深以為然,但表面上,他還是尋找著藉口,給張敦禮開脫:「太母,駙馬與公主,素來誠心禮佛……與僧人往來,無可厚非!」
「至於道人……」
「駙馬愛繪畫,人盡皆知,而道家自古善畫……駙馬與之往來,或許只是切磋畫技!」
「廂吏云云,更是可笑!」
「駙馬住在永寧坊,自然要親近本廂廂吏!」
但他越是幫張敦禮說話,太皇太后在這個事情上的態度,就越堅決。
她嘆了口氣,對趙煦道:「即使官家所言,符合事實!」
「但天下人怕是不會這麼看!」
「老身以為,官家應該召集大宗正、嗣濮王,還有大理寺,一起議一議這個事情!」
「太后以為呢?」太皇太后扭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向太后。
向太后看著姑後大義凜然的神態,也是頗感敬佩。
不過,她的性子與太皇太后是完全不同的。
她是個喜歡和稀泥的。
向太后想了想,答道:「娘娘不徇私情,自然是好的!」
「只是,新婦以為,家醜不可外揚啊!」
「此事,最好還是不要驚動了大宗正和大理寺……」
太皇太后聽著,沉吟起來。
其實對她來說,這個事情到底怎麼處置法,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從這個事情里把自己摘出來。
不能讓天下人,特別是天下士大夫們,以為她這個太皇太后,偏袒自己的女婿!
甚至將她與章獻明肅相提並論——在兩年多前,那個垂簾最初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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