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禮法(2/2)
「此事怎麼說?」
趙煦於是和向太后介紹了一下,范仲淹家族那理不清,剪不亂的複雜背景。
這涉及到范仲淹的身世。
范仲淹很小的時候,生父就已經去世,其母謝太夫人帶著他改嫁給了一個叫朱文翰的官吏,並跟著其到了長山生活,他長大後,才知道自己姓范,並立志要認祖歸宗。
這一段公案,兩宮自是知道。
所以,趙煦只簡單的一句話帶過。
但,范仲淹和蘇州范氏宗族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才是趙煦介紹的重點。
兩宮聽完趙煦的介紹,都有些不太相信
「真有此事?」向太后皺起眉頭:「那蘇州范氏,還敢如此?」
趙煦道:「母后,非如此,當年范文正公,為何會將其母先葬南京,後遷洛陽尹川?」
「若非如此,范文正公為何臨終遺言,也是要葬洛陽尹川,而非歸葬宗族墳塋?」
兩宮聽著,若有所思!
是啊!
范仲淹,若真認自己是蘇州范氏,其母身份特殊,不能歸葬蘇州范氏陵園也就罷了。
那他自己又為何不選擇在死後歸葬蘇州呢?
「兒早叫石得一查清楚了……」
「這些年來,范學士兄弟,對蘇州范氏,也是不勝其煩的。」
「兒還聽說,熙寧十年,陝西轉運使升任朝官皇考恩封其母張氏為縣君時,這些人就曾鬧過一場,皇考無奈,才改封樂壽縣太君。」
國朝傳統,升官是和封妻蔭子以及追封父母乃至於三代是掛在一起的。
所以,一個官員的升遷,通常伴隨著整個家族,乃至於祖宗的階級躍遷。
依例,京官升朝官,父授散官,母封縣君。
而縣君是命婦,可以穿戴霞披,稱夫人。
太君則只是一個榮譽頭銜,並不能穿戴命婦服,也不享有命婦該有的特權。
兩宮聽著,頓時動容:「竟有此事!」
「何止……」趙煦道:「當年范文正公,為求認祖歸宗,而蘇州范家,卻以為文正公意圖爭產。」
「最後,逼得文正公不得不承諾:只求複姓,別無他寄。即使如此,范家眾人也是等到文正公升到了兩使職官,前途光明,才勉強答允!」
「文正公尚且如此,何況其子,尤其是自幼無父,只能和母親相依為命的陝西轉運使?」
蘇州的范家宗族,對於范仲淹一家PUA到什麼地步?
范仲淹在蘇州當了半年知府,離任之後,終生都再也不回蘇州!
這是被噁心的。
范仲淹,少年時,以為自己的家是長山朱家。
長大後,知道身世,以為自己的家在蘇州范家。
但最終兜兜轉轉,他唯一認可的家,只有一個地方——南京應天府(商丘)。
他的母親,妻子以及兒子、女兒,都在應天府。
母親死後,首先安葬的地方,也是在應天府。
後來才改葬洛陽。
之所以將母親遷葬洛陽,是因為范仲淹喜歡洛陽,選了洛陽作為自己最後的根。
這些事情,趙煦在他的上上輩子,就已經在章惇的主持下,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過,那是為了找范家兄弟的黑材料,整他們的罪名。
而蘇州的范家那幫人,在這個過程中非常配合。
甚至捏造罪名,誣陷、詆毀范純仁兄弟。
其下作程度,連已發誓必須十倍報復舊黨的章惇都很嫌棄。
根本不採用他們提供的那些黑材料。
反而是,依據實情上報了有關細節。
所以,在紹聖時代,范純仁、范純禮、范純粹三兄弟,雖然也被打擊報復了。
但打擊報復的程度,相對於那些去嶺南吃荔枝,到崖州釣魚的人,要輕的多。
至少沒有往死里整。
真要往死里整,他們三兄弟一個也別想活!
兩宮聽著,互相看了看。
「竟有這樣的人……」
「若是這樣的話,此事就難辦了!」
確實,蘇州范家的人,這一次若也跳起來搞事。
范純粹的請求和辛苦,恐怕又要白費了。
因為,清官難斷家務事!
人家宗族內部的事情,哪怕皇帝也難以干預。
強行干預,鬧將起來,搞不好是一個禮法危機。
可若是就這麼讓蘇州的范家那些如願了。
趙煦的臉往哪裡擱?
若連這個事情都擺不平,他將來又怎麼去擺平那些更困難的事情?
所以,趙煦道:「太母、母后,此事倒也不是不能解決。」
「只是,需要太母、母后開恩。」
「嗯?六哥有辦法?」向太后在知道了范純粹的身世,也知道了其侍母孝順的種種故事後,自然是願意成全的。
就連太皇太后也道:「官家有何辦法?」
「卻是得請太母、母后,召見故執政李昌齡家中命婦入宮,與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讓李家人出面,與范學士商議,往文正公陵前占卜,告文正公神靈應允,以張氏為繼室。」
「然後朝廷再下詔,追認此事,如此,那蘇州范家宗族也無法干涉!」
李昌齡是范仲淹正妻的叔叔,當年也是他做的主,將侄女嫁給當時還一文不名的選人范仲淹。
李家人出面,范純仁、范純佑不反對,朝廷同意范仲淹也同意。
那蘇州范家,就無權干涉了。
「這樣……」向太后問道:「李家好說……」
李家如今已經衰落,兩宮召見,要她們給面子,她們就不得不給。
「但范學士會同意嗎?」
莫名其妙,忽然多了一個母親,而且,還可能和自己的生母搶香火。
范純仁兄弟能同意?
趙煦道:「母后放心,范學士會同意的。」
「因學士兄弟,生母早喪,早視張氏為母,只礙於禮法,不能尊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