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德教(2/2)
繼任呂公著之人,將不再享有這種自由發揮空間。
哪怕天子願意,大臣們也不會同意的。
須知,就算是現在,這朝野內外,都有一大批人在準備著隨時隨地的擁戴天子親政。
這些傢伙連兩宮慈聖,都敢得罪。
還怕得罪區區宰相?
故此,未來的宰相,將不再像他們這樣可以大權在握,甚至隱約有亞君的權柄!
至少,天下州郡的官員任用與國家法令在執行層面的方式方法,是由他們在都堂決定的。
呂公著於是拱手謝道:「子華相公,真君子也。」
韓絳搖搖頭:「老夫沒有晦叔想的那麼光明磊落!」
他這個人,毛病一大堆。
又好名又貪權還貪財。
奈何……
官家是真的拿捏住了他的軟肋。
他之後,韓家人才凋零,他的子孫沒有成器的。
貿然走上仕途?
恐怕會和韓宗道一般,被人拿著當槍使,自己卻傻傻的以為得意。
而韓絳對自己的幾個兒子和孫子,都已經絕望了。
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第四代的身上。
可他年紀大了,根本等不到曾孫長大成人,考個進士回來。
這個時候,官家將他的孫子韓瑜帶在身邊,以為伴讀。
韓瑜雖然不是當官的料,但為人實誠,還算機靈。
跟著官家,倒也學到許多本事,還得了官家授意,開始學起了算術之道。
這就是栽培啊!
這樣想著,韓絳就道:「老夫也不與晦叔客套了!」
「今日請晦叔過府,卻是奉旨將那抵當所的事情,要與晦叔交底……」
呂公著抬起頭,看向韓絳,有些不懂。
抵當所?
今日官家不是已經和他交代過了?
韓絳笑著道:「有些事情啊,官家是不好說的。」
「畢竟,官家乃聖明寬仁之君……」
「只能是老夫來當這個惡人了!」
呂公著的神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他鄭重的拜道:「敢請子華相公賜教!」
韓絳頷首,道:「晦叔可知,官家之所以將抵當所的撲買,拖延至今是為何?」
呂公著搖搖頭。
抵當所,自去年九月後,就基本將在京寺廟的質庫,都給兼併了。
還留任大批的僧人為吏,本來,應該是馬上就要撲買的。
但不知為何,抵當所的撲買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影。
也就是官家信譽很好,不然那些想要撲買的人,早就在背地裡沸反盈天了。
縱然如此,好多人也一直擔心,害怕朝廷不肯撲買。
畢竟,抵當所在吞併了諸質庫後,已然成為了下金蛋的母雞。
「官家將之拖延至今……既是為晦叔考慮……」
「新官上任,需有政績,這抵當所撲買,便是為晦叔準備的政績!」
呂晦叔頓時感動起來,面朝皇城方向拜道:「陛下恩典,臣當百死報之!」
韓絳等呂公著行完禮,才繼續道:「舍此之外,便還是要等綾錦院與賣糖所開始售賣!」
「只有綾錦院的棉布和賣糖所的蔗糖出現在市面上……抵當所才會進行撲買!」
呂公著皺起眉頭,問道:「為何?」
「因為……」韓絳正色道:「官家希望,撲買抵當所的眾人,能夠在都堂的指揮與安排下,定點釋放其所聚攏的財富!」
「不能叫他們,拿著錢去放貸給百姓、窮苦人家!」
「要叫他們拿著錢,投入到工坊、場坊之中去!」
「要叫這些錢,去僱人去製造各種器械,去生產各種商貨……」
「只有如此,抵當所方能造福百姓,造福國家,而非是成為國家的蠹蟲與毒瘤!」
「故此……」
「晦叔責任重大!」
「須得不時敲打彼輩,叫他們乖順聽話,也叫他們按照都堂的意志走!」
呂公著聽著,瞪大了眼睛:「這怎麼可能?」
撲買抵當所的,都是什麼人?
姓曹的、姓劉的、姓王的、姓楊的……
而在這些人背後,還有著武臣們的身影。
這些傢伙,怎麼可能乖乖聽話?
他們要是能聽話,熙寧變法的時候,也就不至於鬧出那麼多的么蛾子和事端來了。
韓絳輕笑一聲,道:「所以啊,這需要晦叔去敲打彼輩!」
「匡正他們的行為,叫他們走正道。」
「若有人誤入歧途,晦叔當及時點醒。」
「實在不行……太學的地方還是很大的,容得下足夠多不聽聖人之教,不敬國家法度的亂臣賊子!」
呂公著聽著,吁出一口氣來。
太學嗎?
駙馬都尉郭獻卿和前知吳安持這兩個先例,開創了大宋,處置勛貴武臣的全新賽道。
汝大逆不道,敗壞綱常,目無法紀,不守聖人教誨,不尊君子之教!
天子聖德,且令汝入太學,再受聖人教誨,餓汝體膚,勞汝筋骨,空汝本身,使汝動心忍性,曾益汝之所長!
真真是寬宏大德。
士大夫們只會點讚,而被送進去的人,還得磕頭謝恩。
就像郭獻卿與吳安持。
現在,他們兩個,每個月初一十五,都得寫一封謝表,呈遞入宮,感恩戴德,叩謝天恩。
同時,還須得仔細用聖人經義反省自己的過錯。
這關乎,朝廷對他們的評價。
御史台的烏鴉們,現在最快樂的事情之一,就是每個月初一十五,對郭獻卿和吳安持的謝表挑刺。
於是,郭獻卿的經義水平,在過去一年中突飛猛進。
如今隱隱已被士大夫們規訓成自己的形狀了。
便連吳安持,也已經老實了許多。
就是……
呂公著還是搖頭:「太史公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抵當所撲買後的利太大了!」
「便是太學,恐怕也未必震懾得住。」
「若眾人皆不遵,法不責眾,如之奈何?」
韓絳笑道:「這便是晦叔的責任啊!」
「以德教教化,引導彼輩,走上正途!」
呂公著看著韓絳,滿眼疑惑。
德教?
這種事情也就騙騙小孩子了。
韓絳意味深長的道:「君子喻以義,小人喻於利!」
「抓住彼輩的訴求,自可導其向善!」
說著,韓絳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遞給呂公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