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立規矩(3)(1/2)
張方平神遊物外之時,就聽到殿上的官家說:「此事之後,朕當製法,以明確兩制大臣之職!」
「兩制者,朕之詞臣,天下之顧問也!」
「安能聽風就是雨?」
「且若朝臣人人效仿,越職言事,越俎代庖,這天下事焉能安定?宰執又如何施政?」
趙煦說到這裡,就看向張方平,問道:「張老相公,以為然否?」
張方平聽著,上前一步,拜道:「聖明無過陛下!」
趙煦要的就是張方平這句話。
他立刻扭頭,看向蘇頌問道:「蘇相公是否贊同?」
蘇頌持芴拜道:「臣謹附議!」
「善!」趙煦滿意的頷首:「既如此,朕今日便為將來立法,以明上下之職守……請張老相公做個見證……」
這就是暗示張方平,讓他背書。
張方平何等聰明的人?立刻俯首:「臣謹奉德音!」
趙煦又對蘇頌道:「也請蘇相公,代為記錄,具成文字!」
「臣奉詔!」蘇頌當即再拜。
馮景立刻將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紙硯與書案,搬到了殿上,放到蘇頌面前。
蘇頌面朝趙煦,稽首再拜,然後才起身,坐到書案前,執筆靜待。
趙煦醞釀了一會,等蘇頌坐下來後,才開口道:「其一:命都堂行文有司,從今之後,有司當嚴守各官職責!」
「御史言事,諫官諷政,兩制制詞……皆當有制可依,有法可守!」
「無旨意而擅權者,著御史彈劾,並有司處置!」
蘇頌執筆快速記錄著。
趙煦特意的等了一下他——蘇頌年紀大了,寫字不如年輕的時候快。
等蘇頌記錄完,他才接著道:「其二,命有司制詔,頒布天下,解釋朕之誓言……」
「朕固於皇考前立誓,除謀逆文字外,不因言加罪於人不罪言官……」
「但是……」
「這不是士大夫官員,可以隨意評論國家大政,誣陷國家重臣,妄議國策的理由!」
自從趙煦公開立誓,不以言治罪後,這汴京城裡的士大夫們在一開始還觀望了一下,還會小心謹慎。
但當他們發現果然不會受到懲罰後,一個個就像脫韁的野馬一般,開始放飛自我了。
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情都敢議論了。
尤其是那些心思齷齪的小人,真的是極盡齷齪之能事。
一個個搞得和懂王一樣。
這裡要發表一下『高見』,那裡要點評幾句,評價一番。
汴京內外,一片勃勃生機,好似萬物競發。
但,好多事情,也因此難以推動。
因為這些懂王就是喜歡懂!
那些顧念輿論和名聲的人,因此忌憚。
像范純仁、呂大防等人,明顯就開始束手束腳了。
這怎麼能行?
趙煦是要做大事的。
不是來陪這些蠅營狗苟,滿肚子陰謀詭計的傢伙玩過家家的。
如今,抓住這個機會,自是糾正一下這股不正之風!
於是,他朗聲道:「若彼等真要議論國策,抨擊宰執大臣,妄議大政!」
「要麼為御史,要麼致仕辭官!」
「非御史言官,又不願辭官,且還與都堂唱反調者……」
「著吏部並有司,落其差遣,除其官身!」
這就是要明確,只有御史台的烏鴉們,才允許嘰嘰喳喳。
其他人誰要嘰嘰喳喳?
可以辭官!
假若不是御史,又不想辭官,卻還要嘰嘰喳喳。
那麼,吏部就該出手,褫奪其差遣,讓他當寓公。
那,他就可以隨便發表意見,趙煦也懶得管他了。
張方平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他持芴拜道:「陛下……老臣以為不妥……」
「昔范文正公言:處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誠哉斯言!」
「士大夫憂心天下,關心國事,議論得失,本乃常情!」
「如陛下之令,老臣恐傷士大夫之心!」
「且也有堵塞言路之嫌,更恐將有小人,藉此興風作浪……」
趙煦點點頭,道:「老相公所言甚是!」
「朕也不是不講情理的!」
「故此,朕之令,針對的是那些在官署之中,身服公服,卻公然議論朝政,抨擊國家大策,非議乃至於無端誣陷、構陷國家重臣之人!」
「若其下值之後,於家宅之中,與諸子親朋議論,或於宴席之上,不以官身,而用私議,則不在限制之中!」
「當然……以上兩者可得豁免,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未造成惡劣影響!」
這是當然。
自古以來,只要皇帝還要點臉,那麼,就無法阻止文人的鍵政衝動。
除非學弘曆,發動大規模文字獄,吹毛求疵,在雞蛋裡挑骨頭,用血腥恐怖震懾文人,迫使文人連牢騷都不敢發。
不然,任何對言論的限制,最終都將失敗!
就像趙煦的父皇一樣。
烏台詩案影響那麼大。
但,妨礙過洛陽的舊黨元老們,抨擊新法、新黨了嗎?
沒有!
該說的還是在說,該罵的還是在罵。
甚至,還罵的更凶,抨擊的更厲害了!
所以,必須要限定條件。
你是官員,吃朕的俸祿,上班期間,自然要好好幹活!
當然不能非議朝政,抨擊當政了。
朝廷處置起來,也是名正言順——上班期間,不做事情,卻在和人嚼舌頭根,這是怠政!
但你下班了,自己關起門來,與親朋好友閒聊或者議論,那誰都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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