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扣闕(2/2)
甚至有簽發文書給通見司,用宰相的威權,將這些胡鬧的混帳統統趕回去的衝動!
當然,人不是野獸。
宰執們就更是在官場上千錘百鍊出來的人精。
理智都是在線的。
何況,呂公著曾親自經歷過類似的事件——那是明道二年的事情,因仁廟欲廢郭皇后,時任右司諫范仲淹,率台諫官員集體扣闕,反對廢后。
當時,呂公著的父親呂夷簡為首相。
面對著台諫官員,集體扣闕,他責無旁貸,只能出面勸說。
但,烏鴉們選擇不聽。
於是,包括范仲淹在內的所有人,全部在第二天統統貶黜出京。
右司諫范仲淹知睦州,御史中丞孔道輔知徐州,侍御史蔣堂知越州……
看似范仲淹們輸了是吧?
然而……
這個故事還有後續。
沒兩年,仁廟就後悔了!
當他看著郭皇后,越來越豐腴的身子,饞的哈喇子都流了一地,卻吃不到的時候。
他就開始念起范仲淹們的好了。
覺得都是忠臣啊!
他們說的都是對的啊!
朕怎麼當時就沒聽這逆耳忠言呢?
於是,他的父親呂夷簡徹底成了小丑。
後來更是被范仲淹搞得狼狽不堪——一篇《靈烏賦》,傳頌天下。
那一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寧鳴而死,不默而生。」誰人不曉?
順便也將他父親的形象,定格在一個奸臣的角色上。
而呂公著記得很仔細,他父親晚年,長恨於此,卻又無奈於此。
所以,惱歸惱,呂公著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靜靜的看著從東向御街,向著內東門前進的人群。
其他執政官在等候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呂公著的命令後,互相看了一下彼此,由李常小心翼翼的問道:「相公,都堂要不要派人去……」
呂公著冷著臉,搖頭道:「不必了!」
「派人去盯著,看看這些烏鴉到底要做什麼就好了!」
呂公著可不想,再被一個范仲淹纏上。
想當年,他爹被范仲淹纏上後,就不斷倒霉。
范仲淹被貶回朝後,就乾脆是明牌的反呂領袖。
像蒼蠅一樣,天天攻擊著他爹。
其判國子監,與一堆文人士大夫,天天寫詩諷刺政治。
其為權知開封府,乾脆進了一副《百官圖》,將他爹的用人用政,從裡到外,都諷刺了一遍。
偏偏還有一大堆人跟風。
他爹是沉默不行,反擊也不行。
最後忍不了開始反擊的時候,他爹愕然發現整個朝堂都在反對他了。
因為,作為首相,曾強大到不可匹敵的他,已經亮出了血條!
於是成為眾矢之的。
最終竟被范仲淹帶著一起出知!
一個年輕的四入頭和首相一換一!
關鍵對方雖然也被罷黜出知,但沒幾年就拍拍屁股,重新回朝,其後更是發動了轟轟烈烈的慶曆新政和慶曆興學運動。
他爹呢?
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回過朝了!
就這,范仲淹還是沒有放過他爹!還在繼續拿著他爹刷聲望。
其與梅堯臣,一唱一和,各自寫了一篇《靈烏賦》,將他爹釘死在了奸相的位置上!
儘管呂公著很敬佩范仲淹,但,每每當他想起,成為范仲淹崛起的踏腳石的人是他爹的時候。
他就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
自然,呂公著是不可能給後來者效仿范仲淹的機會的。
其他執政互相看了看,紛紛拱手:「諾!」
宰相都不願意出頭,他們就更不願意了!
……
浩浩蕩蕩的御史言官們,集體來到了內東門下。
內東門下的親從官和內臣都被這個場景嚇住了。
「爾等要做什麼?」
郭忠孝當即出面,嚴肅的走出內東門,對著自己面前那烏泱泱的人群呵斥起來。
只是,他見著眼前的場景,聲帶多少有些顫抖,底氣略有不足!
因為……
御史!
全是御史!
烏泱泱的,足足有十幾人!
差不多整個御史台的御史都來了!
這是大事啊!
但職責所在,他只能硬著頭皮呵斥。
「爾等可有旨意?可有都堂宰執簽發的官牒?」
御史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卻在下一刻,集體匍匐於內東門下,面朝福寧殿叩首:「殿中侍御史臣覿……」
「監察御史臣易……」
「監察御史臣陶……」
一個個開始自報家門。
「伏乞面奏天子,陳說駙馬都尉、密州觀察使敦禮不法事!」
「願乞陛下,廣開言路,取逆耳之忠言,納臣等忠良之言,以弘先帝之美,彰六聖之德!」
郭忠孝張大了嘴巴,他知道的,這是扣闕!
一個已經消失了很久的名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