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躁動的御史(2/2)
在這種情況下,他自然慢慢的疏遠的了呂陶。
所以,今日在此遇到張舜民,而且,看上去是張舜民專門來等自己的,呂陶非常開心。
張舜民見了呂陶,卻是道:「元均公,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移步酒肆……」
「也好!」呂陶高興的說道:「久未與芸叟把酒呢!」
兩人便就近找了個食肆。
而在如今的汴京城裡,開的最多、裝修最好的,莫過於孫家燒肉店。
呂陶與張舜民進的就是一家開在附近的孫家燒肉店。
進了店鋪,與店家招呼一聲,要個雅間,張舜民點了幾個招牌的燒肉,要了些茶水,並囑咐店家不要打擾他們。
進了那雅間,關上門,兩人分賓主坐下來。
張舜民就對呂陶道:「元均公,我方接到了吏部的官告,已是定下了六月出知熙州,任為同知熙州!」
呂陶聞言,喜道:「這是好事啊!」
「知州游景叔,通判包君航,皆君子也!芸叟與君子同事一州,將來定是佳話!」
「是啊!」張舜民道:「這確實是好事!」
他這次其實是被貶了。
他被貶是因為他和蘇軾一樣,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三月份的時候,他上章彈劾太師文彥博操弄權術,任用私人。
證據是文彥博向朝廷舉薦的幾個人,都和他有舊。
然後,就被鐵拳了。
文彥博都還沒有說什麼,都堂宰執就已經跳了起來,將他的彈劾逐一駁斥。
特別是呂公著,直接要求,貶黜張舜民。
不然,他就要辭相!
道理是很簡單的——去年,呂陶等人以文彥博,年老、多病,乞尊禮為帝師,勿以朝政、國家事煩憂。
然後,文彥博當即就發了脾氣,立刻閉門謝客。
當時就鬧出好大風波!
最後還是天子親自去請,才把老太師請出來。
事後,呂陶等人本該貶黜,但文彥博求了情,才留用了下來。
如今,張舜民好死不死,又頭鐵的要評論文彥博,還說他私相授受。
以文彥博的脾氣,他是可能再次發作的。
而宰執們最怕的就是這個了。
張舜民悠悠一嘆:「不瞞元均公,某此番能得熙州同知,是太師上的表章舉薦的!」
呂陶沉默了。
因為上次,他能留用,也是太師文彥博上的表章求情。
好人、壞人,都是文彥博!
就他們這些人,是小丑,是處事毛躁的年輕人,是不知輕重的激進派。
反正,別人都是這麼議論的。
就這,他們還必須感謝文太師,得感恩稱頌太師的度量。
只能說,四朝元老,真的很厲害!
隨隨便便就可以把他們這些年輕人吊起來錘。
「不說這些了……」張舜民道:「此番回到熙河,對某而言,也算是好事了!」
他當年曾跟著高遵裕在西北用事。
對於西北地方的情況算是了解的。
「某來尋元均公,是來告知元均公一個事情的……」
「嗯?」
「天子再次留中了今日彈劾駙馬的彈章……」張舜民悠悠的道:「王明叟等人,在御史台中串聯,欲至內東門下長跪不起,乞天子詔對,乞當面呈奏駙馬不法事!」
呂陶聞言,神色劇變。
他知道的,王覿要做的事情叫扣闕!
像扣闕這種事情,一旦發生,就必然會鬧的滿城風雨。
同時,也必然將都堂宰執們全部拉下水!
道理是很簡單的——御史扣闕,等於繞過了正常的程序,屬于越級上告。
這本身在官場就是大忌!
更要命的是,御史扣闕後,都堂宰執就必須站隊。
是支持御史們?或者反對?
這是沒有中間選項的!
選中間立場,等於告訴天下人,這位宰執是兩面人,在騎牆觀望。
而支持的話,若扣闕失敗,支持者只能自請出外。
若反對的話,一旦扣闕成功,反對者從此就要為千夫所指。
所以,都堂宰執們是很反感御史們扣闕的。
他們也嚴防死守著御史扣闕,稍有動靜,都堂的鐵拳就會立刻降臨!
王覿哪來的膽子?
呂陶看向張舜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是留中的話,王覿不可能串聯其他御史。
御史們莽歸莽,輕重還是知道的。
越過都堂宰執,等於挑釁都堂權威。
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生,若沒有一個合理的、足夠說服所有人的理由。
那就不僅僅是得罪現在的宰執。
也在得罪將來的所有宰執!
這樣做的人,會被所有人視作異類,當成刺頭。
永遠都會被按在偏遠軍州,永世不得翻身!
張舜民嘆道:「天子下詔,命出封樁庫錢,為駙馬補虧空!」
呂陶張大了嘴巴,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天子詔出封樁庫錢為駙馬補虧空?
這是什麼神仙舉措啊!
反正,呂陶在知道了此事後,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立刻就道:「王察院欲率眾扣闕請命於天子!」
「此乃為天下人言事!」
「吾雖不才,必當從之!」
在天子下詔出封樁庫錢,為駙馬填補虧空後。
整個事情的性質,已經徹底變了。
為什麼?
因為天子出封裝庫錢給駙馬填補虧空的這個詔命,就類似於現代的某個基金髮簡訊給自己的客戶——家人們,我真的沒有被擠兌啊!
妥妥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此事也是一般的道理。
不打自招的同時,給了所有人一個公平的出風頭、表忠心的機會。
這就是孔子所說的:二三子可擊鼓而攻之!
任何御史言官,只要智商還在線,在知道了這個事情後就會猛猛的衝起來。
再沒有比現在更安全,更容易表現自己忠誠的機會了!
甚至可以說,誰不參加扣闕,誰就是心裡有鬼!
這個人應該被狠狠的審查,查他祖宗十八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