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呂公著:聖人作五兵,所以鎮暴誅邪!(2/2)
「但左揆可能還不知曉,下官已在元豐八年,以格物致知之道,兼以官家聖哲指揮為綱,已解決了我朝鐵脆之難!」
「舍此之外,更以高爐之法,將鐵監的產量,提高了數倍乃至於十幾倍!」
「下官所言,明年或者後年,軍器監鐵甲產量便可能達到數萬副,便是因為徐州利國監中的高爐,需要明年才能正式投產……」
「屆時,將有源源不斷的精鐵,乃至於精鋼,送入京城!」
「我朝甲冑之利,將冠絕於天下,為有史以來之最高!」
呂公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果然?」
「左揆屆時,自可見分曉!」
說著,沈括就笑起來:「下官可不敢在真佛面前打誑語!」
呂公著頓時跟著笑起來了。
他和王安石一樣,是個信佛的士大夫。
「那老夫就拭目以待!」呂公著躊躇滿志的說道:「若果能歲產鐵甲數萬副……」
他舔了舔舌頭,開始感覺自己的心臟,有些不受控制的在狂跳。
要是……
真的能有每年數萬副鐵甲的話……
那他就真的得好好想一想自己對於西賊的態度了。
是!
他呂公著是反戰的。
但他不像司馬光,他的反戰,只是因為他覺得,大宋短期內是不可能滅亡西賊的。
甚至,就連打過黃河,也是個奢望!
所以,宋夏戰爭只是在無意義的空耗錢糧而已。
更何況,大宋還不一定能在消耗中穩贏。
畢竟,過了橫山,補給線拉長後,宋軍就要客場作戰了。
糧食也好,甲械也罷,都需要通過數百里的補給線運過去。
這是很容易被西賊騎兵偷襲的。
一旦如此,前線的軍隊就算打贏了,也只能撤軍。
所以,與西賊的戰爭,大宋是不可能贏的。
就算能贏一時,財政上也受不了。
換而言之,呂公著反戰和太皇太后、向太后反戰是一樣的。
他們只是反戰敗而已。
可要是能打過呢?
這可是開疆拓土的功勞!
一旦他能在自己的宰相任上,做到這一點。
那他呂公著呂晦叔,必可功邁父祖,成為大宋第一名相。
史書上的地位,可以直追輔佐太宗的韓王趙普。
就算是前代的名相,比如張良、蕭何……怕也是能掰一掰手腕!
念頭至此,呂公著連忙在心中念了一聲佛號,暗道:「罪過……罪過……差點著相了啊!」
「就算能有年產數萬副鐵甲的可能……甲冑的質量,也依然是個大問題!」
然而,沈括卻是執意要壞他道心。
他的聲音,猶如阿修羅天魔一般,在呂公著耳邊迴蕩著。
「左揆旦請安心!」
「至遲後年,軍器監必可年產鐵甲數萬副!」
「此事下官已在官家面前立了軍令狀!」
「而且是保證每一副鐵甲,都可在百步內,正面為神臂弓攢射而不壞!」
呂公著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內心魔鬼,再次活躍。
對於功績與歷史地位的追求,讓他難以把持!
這種騷動,在接下來的參觀過程中,越發明顯。
尤其是當沈括陪著他,看完了扎甲的生產作坊後,呂公著感覺自己已經壓抑不住內心的惡魔了。
沒辦法!
眼見為實!
當,那一副副做工精良,寒光四射的扎甲,陳列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再也無法按捺了。
「沈提舉,可否一試?」他問道。
沈括自是欣然應允。
於是,就在這軍器監中,進行一次測試。幾個高大的禁軍,拿著大宋專門破甲的神臂弓,站在院子裡,在一百步距離上,對著掛在木架上的扎甲進行了一輪攢射。
呂公著親自走上前去,察看被神臂弓射擊的扎甲。
甲葉完整,只在被命中的地方,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凹陷現象。
但沈括卻還要炫技。
命人在六十步距離內,再次測試。
這一次,神臂弓的攢射,射的甲冑搖晃。
可檢查的結果,卻依然是未能射穿甲葉。
最後,在三十步內的測試,才終於讓用著專門破甲箭頭的神臂弓射穿了扎甲的甲葉,可也未能完全穿透過去。
不可思議!
簡直是神跡!
若真有數萬副這樣的鐵甲……
呂公著內心的魔鬼,在尖叫,在咆哮。
「雖然說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為之!」
「可是,聖人作五兵,也是為鎮暴誅邪!」
「西賊頑劣,不守法度,不遵王法,屢犯我疆土……」
「王師伐之,上應天道,下順民心!」
這就是儒家!
會隨時隨地,根據局勢,調整自己對世界看法。
於是,漢唐之儒,皆是佩劍挾弓,以邊塞立功,出將入相為傲。
而大宋的士大夫們,則因為長期在軍事上失敗。
所以陷入了鴕鳥狀態,開始保守、收縮,甚至自欺欺人。
但是,在同時,大宋的士大夫們,做夢都想重回漢唐。
呂公著也不例外。
甚至,就連司馬光也是如此!
於是,在離開軍器監的時候,呂公著忽然悄悄的拉住了沈括的衣袖,將他帶到一邊,低聲問道:「存中,老夫聽說,存中于格物致知之道,又有新解?」
沈括點點頭。
「可願讓老夫一觀?」呂公著問道。
呂公著可不僅僅是宰相,在同時他還是士大夫中的學術領袖。
學術領袖就必須在經義上有著自己的發展和見解。
而天下文章一大抄。
哪怕是司馬光,也曾『借鑑』過王安石新學的一些主張。
自然,對呂公著來說,他也希望借鑑、參考一下沈括的格物致知。
因為他知道,這條道路,未來必可光耀天下!
自然,他需要搶占這個先機!
(本章完)